三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沈惊寒来说,这三天,却像是过了三年那么漫长。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主峰的房间里。
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顾言……"
他猛地坐起来。
但下一刻——
浑身的剧痛让他不得不重新躺下。
"太上长老,您醒了?"
一个弟子走进来。
"顾言呢?"
沈惊寒的声音很急。
"我徒弟呢?"
那弟子低下头。
"顾师兄……被一个紫袍人带走了。"
"什么?"
沈惊寒的眼睛猛地睁大。
"您昏过去之后,那个人就带着顾师兄离开了。"
"我们追不上……"
弟子的话还没说完。
沈惊寒已经挣扎着要下床。
"太上长老!您不能动!您的伤——"
"让开!"
沈惊寒一把推开他。
踉跄着往门外走去。
但刚走到门口——
"沈师弟。"
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
是宗主。
"你要去哪?"
沈惊寒看着他。
"我要去找顾言。"
"找顾言?"
宗主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
"他是魔修后裔。"
"千年前被灭门的顾家,正是魔修世家。"
"你去找他,是要和他一起背叛宗门吗?"
沈惊寒沉默了。
他看着宗主。
看着宗主冰冷的目光。
"宗主。"
他的声音很轻。
"顾言是无辜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被卷进来的。"
"无辜?"
宗主冷笑了一声。
"顾家的人,怎么可能无辜?"
"千年前,顾家祸乱天下。"
"如今,顾家的遗孤回来了。"
"你告诉我,他是无辜的?"
沈惊寒攥紧了拳头。
"宗主。"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当年的事……很复杂。"
"顾家不是魔修。"
"他们只是……血脉特殊。"
"那些长老们陷害他们,是为了……"
"够了!"
宗主打断他。
"我不想听你解释。"
"我只想知道——"
"三天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沈惊寒闭上眼睛。
三天。
宗主只给他三天。
三天之内,要么交出顾言。
要么……接受宗门的审判。
"宗主。"
他睁开眼睛。
目光平静。
"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我会给宗门一个交代。"
宗主看着他。
沉默了片刻。
"好。"
他说。
"三天。"
"三天之后,我要看到顾言。"
"否则——"
他转身,往门外走去。
"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沈惊寒花了两天时间,才把伤养到能下床的地步。
他不顾所有人的劝阻,执意要去寻找顾言。
但就在他准备出发的时候——
"师父。"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惊寒猛地转过身。
他看见顾言站在门口。
青色的弟子服,脏兮兮的。
脸上有几道擦伤。
但眼睛……
眼睛还是黑色的。
不再是紫色。
"顾言……"
沈惊寒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怎么回来了?"
顾言看着他。
沉默了片刻。
"师父。"
他的声音很轻。
"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顾长渊告诉我了很多事。"
顾言走进房间。
"关于千年前的事。"
"关于……灭门的真相。"
沈惊寒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顾言。
等着顾言继续说下去。
"他说,灭门不是青云宗的主意。"
顾言的声音很平静。
"是有人……故意挑起的。"
"故意嫁祸给青云宗。"
"而那个人——"
他顿了顿。
"就是他。"
沈惊寒的瞳孔猛地收缩。
"顾长渊?"
"对。"
顾言点头。
"他是顾家的大长老。"
"但他也是……灭门的策划者。"
"他故意挑起正道和顾家的矛盾。"
"故意让青云宗动手。"
"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沈惊寒愣住了。
他看着顾言。
脑子里飞速转动。
如果顾言说的是真的……
那千年前的灭门……
"师父。"
顾言又喊了他一声。
"你也是被利用的。"
"你不知道那些长老们的真正目的。"
"你只是……一把被人握在手里的刀。"
沈惊寒闭上眼睛。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你……都知道了?"
"嗯。"
顾言点头。
"我都知道了。"
"师父是为了弥补。"
"师父收我为徒,不是为了利用我。"
"师父是……想赎罪。"
沈惊寒睁开眼睛。
他看着顾言。
看着顾言平静的脸。
看着顾言……没有责怪他的眼神。
"你不恨我?"
"恨。"
顾言说。
声音很轻。
"我恨过。"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恨死你了。"
"我想杀了他。"
"想杀了顾长渊。"
"想……杀了自己。"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但后来我想通了。"
"师父不是故意的。"
"师父也是受害者。"
"师父……"
他抬起头,看着沈惊寒。
眼眶红了。
"师父一直在保护我。"
"用他的方式。"
"哪怕要背负千年的骂名。"
"哪怕要被我误解。"
"哪怕……"
他的声音哽咽了。
"哪怕要死。"
"师父也要护着我。"
"我怎么能……"
"怎么能恨师父呢?"
沈惊寒看着他。
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过。
哪怕是师兄死的时候。
哪怕是使用禁术反噬的时候。
他都没有哭过。
但现在——
他哭了。
"傻孩子……"
他伸出手,把顾言拉进怀里。
动作很轻。
很温柔。
像是怕弄疼他一样。
"你怎么……怎么这么傻……"
顾言抱着他。
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肩膀在微微颤抖。
"师父……"
"别说了。"
沈惊寒轻轻拍着他的背。
"师父都知道。"
"师父都知道……"
两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
抱了很久。
很久。
直到月亮升起。
直到星光洒满整个房间。
那天夜里。
顾长渊独自坐在一座荒山的山顶。
月光照在他身上。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长渊。"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过头。
看见一个黑袍人站在不远处。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黑袍人问。
"顾言没有按照计划行事。"
顾长渊的声音有些阴沉。
"他回去了。"
"回去了?"
黑袍人的声音微微变了一下。
"他知道了?"
"知道了。"
顾长渊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是我策划的灭门。"
"知道沈惊寒是被利用的。"
"他……选择了相信沈惊寒。"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
"那计划怎么办?"
"继续。"
顾长渊转过身。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三天后,审查会如期举行。"
"届时,我会当着天下人的面,揭露青云宗的罪行。"
"让沈惊寒……身败名裂。"
"让整个正道,都知道他们的伪善。"
他冷笑了一声。
"我等了千年。"
"我不会让顾言毁了我的计划。"
"哪怕……"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要杀了他。"
第二天清晨。
顾言和沈惊寒一起,去见了宗主。
"宗主。"
沈惊寒站在宗主面前。
目光平静。
"三天之期已到。"
"顾言,我带回来了。"
宗主看着他。
又看了看顾言。
沉默了片刻。
"很好。"
他说。
"既然人回来了,那就按规矩办。"
"三天后,公开审查。"
"届时,太上长老必须当着全宗门弟子的面,解释清楚两件事。"
"第一,千年前顾家灭门的真相。"
"第二,顾言魔修血脉的来历。"
"如果太上长老能解释清楚——"
"这件事就算了结。"
"如果解释不清楚……"
他的目光变得冰冷。
"就别怪本宗主……不念旧情了。"
沈惊寒点了点头。
"好。"
他说。
声音很淡。
"三天后,我会给宗门一个交代。"
说完,他转身。
带着顾言,离开了议事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