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翻涌,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在三人周围盘旋缠绕。
顾言下意识握紧了剑柄,另一只手护在沈惊寒身前。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魔气,比在外面遇到的那些杀手身上的气息要浓烈十倍不止。
“师父,这地方的魔气太重了。”他压低声音,“您身体还没恢复,要不先退出去?”
“退?”沈惊寒轻轻摇了摇头,“既然来了,哪有退的道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顾言心里一紧。他知道师父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现在师父这副身体,哪里还经得起折腾?
“别用那种眼神看为师。”沈惊寒抬手,轻轻按了按顾言的肩膀,“为师还没那么脆弱。”
顾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惊寒一个眼神制止了。
“走吧。”沈惊寒迈步向前,“既然他想见我们,那就去见见。”
三人沿着黑雾弥漫的小路前行。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的黑雾忽然散开,露出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的宫殿。
宫殿不高,却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两个大字——幽冥。
“这就是幽冥阁的老巢?”顾言皱了皱眉,“比我想象的要气派。”
“幽冥阁传承千年,能有这般规模也不奇怪。”顾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只是没想到……新阁主居然敢住在这种地方。”
“有什么不敢的?”顾言冷笑一声,“反正幽冥阁的人作恶多端,也不差这一条了。”
话音刚落,那扇紧闭的大门忽然缓缓打开。
“呵。”顾言挑了挑眉,“还真是等着我们呢。”
三人对视一眼,一同迈步走进宫殿。
宫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大殿中央燃着数十盏长明灯,昏黄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将四周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
正对大门的位置,摆放着一张黑玉雕成的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面容俊美,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年龄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可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像是藏着千年的风霜。
顾言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总觉得有些眼熟。
“怎么了?”沈惊寒注意到他的异样,低声问道。
“没什么。”顾言摇了摇头,“就是觉得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的目光落在那黑衣人的眉眼上。
那轮廓,那气质……
忽然,他的心猛地一跳。
那张脸……竟然和他有几分相似。
不,不只是相似。简直是……像到了骨子里。
“哈哈哈哈……”
那黑衣人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大殿里回荡,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沈惊寒,别来无恙。”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沈惊寒身上,“千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啊。”
沈惊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是谁?”顾言忍不住开口,“你和我师父认识?”
“认识?”黑衣人嗤笑一声,“何止是认识。”
他缓步走下台阶,一步步朝三人走来。每走一步,空气中的魔气就浓郁一分。
“千年前那场灭门之战,我可是亲眼见过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狠狠地刺进顾言心里。
“那一夜,青云宗的人杀进顾家,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他停住脚步,目光落在顾言脸上,“你的祖先,就是死在那场浩劫里的。”
顾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到底是谁?”
“我?”
黑衣人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叫顾渊。”
“千年前,顾家的小公子。”
“也是……你唯一的血脉亲人。”
大殿里一片死寂。
顾言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顾渊?顾家的小公子?
那不是……千年前就死了吗?
他下意识看向沈惊寒,却见师父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底深处甚至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师父……”顾言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说的是真的吗?”
沈惊寒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他是真的。”
顾言的心猛地一沉。
师父……承认了。
那岂不是说,眼前这个自称顾渊的人,真的是顾家的人?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要和幽冥阁混在一起?为什么要追杀自己?
“想不明白?”顾渊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轻笑道,“很简单。”
“我恨。”
“我恨青云宗,恨参与灭门的所有人。”
“更恨……顾家那些懦弱的先辈。”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像是淬了毒的刀。
“他们只知道逃避,只知道躲藏。可到最后呢?还不是被灭了满门?”
“可笑,真是可笑。”
顾言攥紧了拳头。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明明只是来幽冥阁找血脉灵珠的,怎么就突然冒出一个千年未死的……亲戚?
“行了,废话少说。”顾霜上前一步,挡在顾言身前,“你既然是顾家的人,为什么要对我们动手?”
“为什么?”顾渊嗤笑一声,“因为我要报仇。”
“向谁报仇?”
“向所有参与灭门的人报仇。”顾渊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沈惊寒身上,“包括他。”
“沈惊寒,千年前,你也在场。”
“我没说错吧?”
沈惊寒没有否认。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幽深如潭。
顾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师父……真的参与过灭门?
那他收自己为徒……又是为了什么?
赎罪?
还是……另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