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有光在闪烁。
顾言的意识飘飘荡荡,像是一片落叶,随风而动。
他听到了很多声音。
师父的声音,带着担忧和心疼。
顾霜的声音,在问要不要找大夫。
还有一个陌生的声音……是顾渊?
“他的血脉之力消耗太大了。”顾渊的声音很低,“需要静养。”
“多久?”沈惊寒的声音沙哑。
“至少七天。”
“十天也行,二十天也行,只要他能醒过来。”
沉默了片刻。
然后是顾渊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沈惊寒,你真的不恨我?”
“恨你什么?”
“恨我追杀你们,恨我想要杀你徒弟,恨我……被仇恨蒙蔽了一千年。”
沈惊寒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一千年前,我亲手杀了你。”他的声音很平静,“虽然那是被人设计,但我确实杀了你。”
“你恨我吗?”
顾渊沉默了。
“不恨。”他说,“你也是被利用的。”
“我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看不清真相,恨自己把仇恨当成了活下去的理由,恨自己……浪费了一千年。”
沈惊寒没有说话。
“你救了我。”顾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用血脉灵珠化解了我体内的魔气,让我不至于继续疯下去。”
“为什么?”
沈惊寒沉默了很久。
“因为顾言。”他说,“他告诉我,你和他一样,都是被命运捉弄的人。”
“他不想看到任何一个被命运亏待的人走向毁灭。”
顾渊的声音哽咽了。
“他真的……这么说的?”
“对。”
沉默了。
然后,顾言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哭。
顾渊……在哭?
一千年的仇恨,一千年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崩塌。
那个迷失在仇恨中的少年,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解脱。
顾言想要睁开眼睛,想要告诉他们自己没事。
可他的眼皮太重了,重得怎么都抬不起来。
算了,再睡一会儿吧。
师父和顾渊都在,有他们在,自己可以放心休息。
顾言的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这一次,黑暗中有了温暖的光芒。
七天。
整整七天。
顾言终于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而消瘦的脸。
是师父。
沈惊寒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七天七夜没有合眼。
看到顾言睁眼,他的眼眶猛地红了。
“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饿不饿?渴不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言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惊寒连忙端来一碗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顾言终于缓过劲来。
“师父……”他的声音沙哑,“您……多久没睡了?”
沈惊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顾言的脸。
“醒了就好。”他说,“醒了就好。”
顾言看到,师父的眼眶红了。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师父,竟然又要哭了。
他连忙撑着坐起来,一把抓住沈惊寒的手。
“师父,徒儿没事。”他说,“您看,徒儿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还说没事?”沈惊寒瞪了他一眼,“七天七夜昏迷不醒,把为师吓了个半死。”
“你知不知道,你用血脉之力净化禁术反噬的时候,差点把自己耗干了?”
顾言愣了一下。
“有……那么严重?”
“顾渊说,你的血脉之力消耗了将近七成。”沈惊寒的声音有些发抖,“如果再多一点,你就没命了。”
顾言沉默了。
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当时只想着救师父,根本没考虑过后果。
看来以后不能这么冲动了。
不对,没有以后。
他再也不会让师父担心了。
“对不起,师父。”他低下头,“徒儿让您担心了。”
沈惊寒叹了口气。
他没有责怪顾言,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傻孩子。”他说,“你拿命救为师,为师怎么可能不担心?”
顾言的鼻子一酸。
他靠在师父怀里,闭上眼睛。
这一刻,什么话都不需要说。
只要这样静静地抱着,就足够了。
门外,顾渊静静地站着,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中,有羡慕,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一千年前,他也有过这样温暖的时刻。
那是师兄用命换他的时候。
可那之后,他就把这份温暖弄丢了。
如今……他还能找回来吗?
又过了三天,顾言终于能够下床走动了。
沈惊寒的身体也恢复了大半,禁术反噬的症状几乎完全消失。
顾渊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
“你真的不打算追究我的责任?”他忽然开口,“毕竟我追杀过你们,差点害死你的徒弟。”
沈惊寒看了他一眼。
“你已经补偿了。”他说,“血脉灵珠净化的时候,你也帮了忙。”
“而且……”他的声音顿了顿,“一千年的惩罚,够了。”
顾渊愣住了。
“你不恨我?”
“恨。”沈惊寒点头,“但恨不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
“师兄用命换了你,你应该好好活着,而不是继续被仇恨支配。”
顾渊的眼眶红了。
“一千年了……”他的声音沙哑,“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
“那些被我害过的人,那些想要利用我的人……他们只会利用我的仇恨。”
“只有你……”
他说不下去了。
沈惊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顾渊抬起头,看向远处。
“幽冥阁已经名存实亡了。”他说,“我要去处理一些后事,把那些被蛊惑的人救出来。”
“然后呢?”
“然后……”顾渊想了想,“找个地方隐居吧。”
“一千年的风风雨雨,我累了。”
沈惊寒点了点头。
“那就……后会有期。”
顾渊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释然。
“后会有期。”
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远方。
顾言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师父,他以后会怎样?”
“谁知道呢。”沈惊寒说,“也许他会找到新的人生,也许他会一直孤独下去。”
“但至少……他自由了。”
顾言点了点头。
是啊,自由了。
从仇恨中解脱,从执念中解脱,从一千年的噩梦中解脱。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