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万毒山半山腰的山洞里,火光摇曳。
顾言靠在石壁上,眼睛半阖,却始终没有真正睡着。他的手紧紧握着师父的手,像是怕一松开就会失去什么。
沈惊寒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丹药的效果正在慢慢显现。
可顾言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蛊毒只解了一半。
另一半,还攥在那个疯子手里。
幽冥宗宗主。
那个杀死师兄的凶手转世。
那个为了复活自己儿子不惜一切的疯子。
顾言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一定会杀了他。
为了师兄,为了师父,为了所有死在他手上的人。
“嘶——”
一声细微的响动从洞口传来。
顾言猛地睁开眼睛。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他下意识握紧了放在床边的剑。
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睛像一只警觉的狼。
“师父……”
他低声唤了一句。
沈惊寒的眼睛已经睁开了。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明白了。
“几只?”沈惊寒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个。”顾言答,“不,四个。有一个藏在那块大石后面。”
沈惊寒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孩子的感知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
“是幽冥宗的人。”沈惊寒撑着床沿坐起来,“他们的气息,为师认得。”
顾言的心猛地一沉。
幽冥宗宗主……出手了。
这么快。
“师父,您的身体……”
“无妨。”沈惊寒打断他,“几个小喽啰,还用不着为师出手。”
他的目光落在顾言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顾言。”
“徒儿在。”
“这是你的第一场真正的战斗。”沈惊寒说,“为师在后面看着。”
顾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师父眼中的信任。
那目光,像是一团火,烧得他热血沸腾。
“好。”
他站起身,握紧手中的剑。
“徒儿不会让师父失望。”
洞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三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朝山洞逼近。
为首的是一个瘦高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格外渗人。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的短刀,刀身上隐隐泛着幽绿的光芒。
那是淬了剧毒的。
“确定在里面?”他低声问。
“确定。”旁边一个矮胖的修士答,“我们的眼线亲眼看到他们进去的,一直没出来。”
“那就动手。”刀疤男舔了舔嘴唇,“宗主说了,顾家血脉,带活的。死的也行。”
“沈惊寒呢?”
刀疤男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杀了。”
矮胖修士愣了一下。
“可沈惊寒是化神期……”
“你怕什么?”刀疤男冷笑,“宗主已经在他体内种了生死蛊,就算他修为通天,也撑不了多久。”
“更何况……”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篆,“宗主给了我这东西。只要把它贴在沈惊寒身上,就算他是大罗神仙,也得乖乖躺下。”
符篆通体漆黑,上面画满了诡异的符文。
幽冥之力从符篆中隐隐透出,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这是幽冥宗主的本命符。
威力足以重伤一个化神巅峰的修士。
“走。”
刀疤男一挥手,三人朝山洞摸去。
第四个人还藏在那块大石后面,负责接应。
可他们刚走到洞口,一道剑光便迎面斩来。
刀疤男的脸色骤变。
“小心!”
他猛地后退,堪堪躲过那一剑。
剑光斩在地上,炸出一个深达三尺的坑。
尘土飞扬。
“谁?”刀疤男怒喝。
顾言从洞中走出,月光映照下,他的脸庞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想动我师父?”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
“先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刀疤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就凭你?一个元婴初期的小儿?”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子,你知道你面前站的是谁吗?老子是幽冥宗黑风堂堂主,化神后期的修为。你一个元婴小儿,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顾言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剑。
剑身泛着淡淡的银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废话太多了。”他说。
然后,剑光暴涨。
刀疤男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有元婴初期的少年,出手竟然这么快。
快得让他这个化神后期都反应不过来。
“铛!”
他举起短刀格挡,火星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好小子,有点本事!”刀疤男咬牙,“但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他一挥手,身后两个修士同时出手。
三人夹击,将顾言团团围住。
顾言的脸色依旧平静。
他的眼睛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波澜不惊。
“打不过的。”他说。
刀疤男一愣。
“打不过还想跑?”他冷笑,“你未免太天真了!”
“不。”顾言摇头,“我的意思是,你们三个,加起来也打不过我。”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残影。
快。
太快了。
刀疤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只看到一道银光在眼前划过,然后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
低头看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在他胸前。
鲜血喷涌而出。
“你……”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顾言。
这个少年,刚才还只是元婴初期。
可现在……
他的气息在暴涨。
元婴中期……元婴后期……元婴巅峰……
然后,停在了元婴巅峰。
距离化神,只有一步之遥。
“怎么可能……”刀疤男喃喃道。
顾言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手中的剑,对准刀疤男的咽喉。
“你话太多了。”
剑光落下。
与此同时。
山洞深处。
沈惊寒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洞口的方向。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担忧。
只有……欣慰。
“这孩子……”他低声说,嘴角微微上扬。
“成长得真快。”
外面传来惨叫声,一声接一声。
然后,是寂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言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他的身上溅着血,眼神却格外明亮。
“师父。”他说,“解决了。”
沈惊寒点了点头。
“不错。”
顾言走到床边,在师父身边坐下。
“师父,我有件事想不明白。”
“什么?”
“这几个人的修为参差不齐,最强的那个是化神后期,最弱的只有元婴初期。”顾言皱着眉头,“幽冥宗宗主既然知道我在这里,为什么要派这么弱的人来送死?”
沈惊寒沉默了片刻。
“因为他们不是来杀你的。”
“什么意思?”
“他们只是诱饵。”沈惊寒的目光变得深邃,“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
那声音凄厉刺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嚎。
顾言猛地抬头。
只见一只巨大的黑色乌鸦正朝他们俯冲而来。
乌鸦的眼睛泛着幽绿的光芒,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它的身上,缠绕着浓郁的幽冥之力。
那是幽冥宗宗主的本命幽冥兽。
“小心!”
顾言想要挥剑斩落,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牢牢锁住。
那是幽冥之力的侵蚀。
他的魔修血脉,正在被那股力量牵引。
血脉在沸腾。
像是要失控。
“顾言!”
沈惊寒的声音传来。
然后,顾言看到师父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脸色苍白,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
可他还是站了起来。
“一张破符,也想伤我的徒弟?”
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道剑光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剑光如雪,带着化神期独有的凛冽寒意。
“嘶——”
黑色乌鸦发出一声惨叫。
它的身体被剑光斩成两半,化作点点黑色的光芒消散在夜空中。
那股束缚顾言的力量,也随之消失。
顾言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师父……”
“没事了。”沈惊寒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为师在。”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顾言的头。
那动作,和从前一样。
可又不一样。
多了一丝温度。
多了一丝……父亲的味道。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过去了。
师徒二人并肩坐在洞口,看着远方的天际。
“有句话,为师一直没跟你说。”
“师父请讲。”
沈惊寒沉默了片刻。
“幽冥宗宗主……是冲着你来的。”
顾言的身体一僵。
“冲着徒儿?”
“你的血脉。”沈惊寒的声音很低,“对他来说,是炼制某种丹药的关键材料。”
顾言愣住了。
炼制丹药?
“当年他灭了顾家,就是为了得到顾家血脉。”沈惊寒说,“但他没想到,还有一支旁系逃了出去。那支旁系的后人,就是你。”
顾言的手在发抖。
他的血脉……是被觊觎的东西?
“师父,那您收我为徒……”
沈惊寒看着他,目光温柔。
“为师说过,不只是为了弥补千年前的遗憾。”
他抬起手,轻轻点了点顾言的胸口。
“也是为了……护着你。”
顾言的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从一开始,师父就在保护他。
可他一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