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迟生不明所以。
他根本不知道陆玉白派人调查他的事情。
“小白,你在说什么?”
陆玉白顿了顿,却也只是说了三个字。
“没什么。”
他想跟闻迟生坦白的,但他知道,他不能说。
这并不是坦白的时机。
他要等,等一个机会。
手上的温暖退去,陆玉白松开了手。
闻迟生摩挲着刚刚被牵过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京北,是Z国的首都,时尚的前沿,科技的中心。
这里是Z国中最大的城市,高楼大厦比比皆是,小巷子小街反倒是更加的充满烟火气息。
大巴车开到了市中心。
商场外的LED屏上,陆玉白的海报还在循环播放着。
不远处,荣基大厦的办公楼在众多高楼中依稀可以分辨。
闻迟生看着眼前熟悉的街景,莫名感到放松。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夏天。
闻迟生觉得挂在上空的太阳,似乎比前些年更加耀眼了。
每一年都是这样索然无味,流水一般的过着。可闻迟生知道,只要身边有陆玉白陪伴,那么这些日子就并不平淡。
确诊的前两年,他的记忆并不好,而且分不清幻觉和现实。
他依稀记得,自己确诊的那天也同今天这样炎热,也是一个夏天。
可当时的他并不觉得热,反而认为很凉爽,就像身处在阴暗的岩洞。
他沿着街道缓慢的行走,走过小巷,跨过大桥,从天明到天黑,从灯火阑珊走到灯光尽灭。
他和往常一样,打开家门,收拾屋子,临睡前,平静的把诊断单放进了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里。
仿佛那根本不是他的诊断单。
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每次闻东来要钱,他也只会问闻东要多少钱,然后沉默的从存款里转钱给闻东。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后来,陆玉白火了,成为了炙手可热的明星。
闻迟生每天都能看见他。
在大街上,在软件里,在地铁广告牌上…陆玉白无处不在,好像每天都在他的生活中,陪伴着他。
每当他去工作室复诊,江梧听着他的话,都会垂下眼,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他。
在这一来一往的问诊过程中,江梧和闻迟生早已成为了朋友。
闻迟生不傻,从加大的药量和江梧没有表情的面庞,他能知道,自己的病不仅没有好转,还愈发严重了。
可他只是笑笑,对江梧轻声说了句谢谢。
一次次的问诊结束后,江梧都会默不作声的送他到工作室门口,目送他离开。
秋天的海水寒冷刺骨。
随着脚步前进,他的身体下沉,海水一点点漫过小腿,膝盖,腰腹,胸膛,脖颈…
最后完全漫过头顶。
他任由自己的身体被海水侵蚀,在海中浮荡。
活着好累啊…
这是闻迟生第一次这样认为。
从前,他无论打多少份工,多么辛苦,都不会认为,这是累。
他认为这是正常的,他需要承担起这份责任,他要让母亲活下去,他要维系这个家。
可当这一切都失去了,都不复存在了,他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这个世界无趣极了,真的,太无聊了。
他好累,自己努力挣钱,努力学习,可回过头发现,他所在意的人全部都离开他了。
他并不是一直处在幻想中的,他有清醒的时候,虽然很短暂,却也足够让他明白自己现在是怎么回事。
痛苦。
沉浸在幻想中的幸福和短暂清醒时的失落,让他处在极度的痛苦之中。
这种如同美梦被打碎的感觉,让他感到窒息。
人在临死时,是清醒的。
他感受着自己一点点失温,感受着生命的逝去。
意识模糊…
当他再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原来是一对准备看日出的小情侣在海边发现了他。
他的身体随着海水慢慢漂到了海边,伴着浪花浮动。
年轻…
闻迟生恍惚的想到,他也才刚刚21岁啊…
刚刚要大学毕业,刚刚要去完成自己的心愿,刚刚,刚刚…
闻迟生脑中只能记住这两件事情。大学要毕业了,还有,他马上就可以完成心愿了…
这次的自杀,江梧作为他的主治医生,很快便知晓了。
闻迟生是在约定好复诊的那天选择的沉海。
他把手机关机,放在岸边,把鞋子脱掉,鞋尖对着家的方向…
江梧联系不上他,闻迟生过了一天也没有回一个电话,江梧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梧先是开车去了闻迟生家里,敲门没有人答应,江梧找到了物业。
一开始物业嫌麻烦想糊弄过去,但江梧威胁说,要是出了人命,要让物业的人拿命担保。
物业自然不想背负这个责任,只得跟着江梧去找锁匠开了锁。
进了屋子,江梧发现屋内没人,物业骂骂咧咧的想讨个说法,却被江梧赶出了屋子。
江梧又立马联系在各大医院任职的朋友,让其帮忙查找。
闻迟生根本瞒不了江梧。
自杀后的第二天,江梧就风风火火的杀到了医院。
站在闻迟生病床前,江梧看着满身都插满管子的闻迟生,即便是行医这么多年,见过各种轻生抢救的病人,江梧在此刻还是红了眼眶。
江梧早就想好教育闻迟生的话堵在喉咙,根本说不出口。
千言万语,最后却也只汇聚成了一句话。
“闻迟生,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在那之后,闻迟生短暂的,被江梧强制性的带回了他自己家。
江梧在友情中是细心合格的朋友。
闻迟生想,江梧在爱情中肯定也是一位体贴入微的爱人。
江梧会每天早上起床做好早餐,陪他伴着初阳,迎接新的一天;会按时按点打视频监督他吃药;会在下班的时候,给他带些新奇东西。
有时候是一束花,一盒饼干,又或者是精致的小蛋糕,一本书…
期间,江梧请了长假,作为陪护,将闻迟生送进了他朋友工作的医院进行对于幻想症的戒断治疗。
那段时间是大三上学期,闻迟生申请了长假,一直到明年开春。
日子在江梧不知不觉的治疗中度过。
眨眼,已经到了新年。
跨年夜那天,闻迟生是在江梧家过的。
0点钟声响起。
2023年1月1日 00:00
“小迟,有没有新年愿望?”
江梧望着逐渐生动鲜活恢复生命力的闻迟生,笑意直达眼底。
看啊,这是他重新养活的娇艳玫瑰。
闻迟生垂眸思索,迟钝着点点头。
“有…”
“希望陆玉白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