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临近尾声的时候,南城依旧不见冬雪。
贺氏集团的掌权人主动约见了赫连珏。
袅袅升腾的茶雾中,两个眉眼轮廓相似的男人相对而坐。
赫连珏穿着那身款式老旧臃肿的羽绒服,可他身上温润而挺拔的书卷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长睫微垂,慢条斯理地为贺家主沏茶,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白瓷茶杯,动作优雅得浑然天成。
贺董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年轻时神似的孩子,眼底的慈爱、愧疚与震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来。
在来见面之前,他去暗中调查这个孩子。
得到的资料越详细,就越发感到心痛与骄傲。
在泥泞恶劣充斥着家暴的原生家庭里,赫连珏不仅没有走上歧途,反而靠着自己考上了顶尖名校,聪明、内敛而隐忍。
“小珏,最近在学校生活得怎么样?如果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跟叔叔说。”
如果有认识贺家主的人在,就会发现他此时的语气是平时从未有过的温柔。
赫连珏抬起深邃舒朗的黑眸,神色平静无波,其中没有穷小子的局促,也没有对泼天富贵表现出丝毫的谄媚。
“多谢贺叔叔关心,我一切都好,学校的奖学金和我的兼职足够支付开销了。”他的语气疏离客套。
其实,聪慧如赫连珏,在暗中拿到亲子鉴定和经历过贺家主三番两次的试探后,心中早已有了猜测。
但他不打算自己挑明。
他太懂人性了,太早表现出急切与贪婪,会让眼前这位多疑的上位者产生轻视与防备。
加上多年的平凡生活让他早已对许多大事波澜不惊。
……
然而,贺家主的调查并未止步于赫连珏的学业和家庭。
当他得知自己的另一个儿子贺隋文,在会所里数次仗势欺人,指使人搞砸了赫连珏的兼职、当众侮辱他时,贺家主的脸色相当之不好看。
他把贺隋文叫了回去,痛批了一顿。
“混账东西!你平时就是这么在外面丢人现眼的?”
贺隋文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站在桌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里满是不服。
“爸,我到底又做错什么了?您至于生这么大火气?”
贺家主冷哼一声,“你在学校里欺压同学,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贺随文认真的想了想,除了赫连珏,他也没欺负别的人。
等等,赫连珏不会告状告到他爸这来了吧?
“……”
贺隋文低下头认错,“我知道了,爸,以后我不会再去招惹那个同学了。”
从书房里退出来后,贺隋文一脚踢在走廊靠墙的雕花花瓶上,摆放花瓶的台柱子晃了晃,很快稳住了。
贺隋文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如果只是普通的同学,父亲绝不会专门把自己找回来骂这一顿。
“赫连珏……”
贺隋文在舌尖上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经过父亲的这番警告,他越发笃定,这个长相与父亲神似的家伙,是父亲在外面养下的私生子。
“该死的野种,竟然敢把手伸到我这里来抢东西,你给我等着……”
……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初夏。
洛家和贺家的合作推进得前所未有的顺利。
之前某些的对势力暗中作祟,导致洛大富的银行卡一度被冻结的小危机,顺利解决并做出了风险预案。
国外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试图联合起来对洛家进行打压,但在洛贺两家组成的局面当前,这些阴谋诡计短时间内掀不起什么风浪。
针对洛家的小动作,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少了大半。
然而,经历了前世惨剧的洛殊却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时不时提醒洛大富要小心。
洛大富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但在行事方面也确实越发的小心谨慎。
而另一边,贺家主在扫平了国内外的阻碍,决定在这个夏天,将赫连珏的身份公开。
毕竟,他的阿珏已经在外面受了太多的苦,他绝不能再让自己的亲生骨肉出门在外遭人白眼。
在暑期来临的某天,贺家主在贺家老宅召开了一场内部会议。
他将亲子鉴定报告甩在一众亲戚和股东面前,态度极其强势。
“他是我的亲生骨肉,我决定下周正式接他回家,并公开他的身份。”
一众股东和家族长辈面面相觑,虽然各怀鬼胎,但在贺家主说一不二的绝对话语权下,谁也不敢当这个出头鸟。
“既然是贺家的血脉,确实没有流落在外的道理。”
“是啊,接回来吧,这孩子流浪在外这么多年,肯定受了不少苦,我们也该好好弥补他。”
众人纷纷出言附和,但其中各掺多少真心,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在他们看来,一个在贫寒粗鄙中长大的野孩子,就算身上流着贺家的血,多半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相比之下,贺隋文虽然混账了点,但好歹接受的是正统的精英教育,其地位不是一个半路跑来的私生子能轻易撼动的。
当他们真正见过了解过赫连珏后,才渐渐意识到这时的想法多么的自大。
就连贺隋文也是后悔不已。
“该死的,早知道这野种有今天,当初在会所里,就该直接找人废了他……”
贺隋文恶狠狠地咒骂,。
他对赫连珏深恶痛绝,不仅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哥哥要来抢夺属于他的家产。
更是因为,他曾偷偷闯入父亲书房,看到过一张发黄的旧合照。
照片上,年轻时的父亲和一个明眸皓齿气质温婉的女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而赫连珏的脸,竟然有七分像照片上的女人。
他曾去追问过母亲,母亲当时脸色扭曲,咬牙切齿地告诉他,那个女人是勾引父亲的下贱小三。
虽然最后被她和家族联手赶走了,但父亲这一生都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
虽然后来照片被父亲再次转移藏匿,但那个女人的脸,已经成为了贺隋文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如今,那个贱人的儿子不仅回来了,还生得如此一表人才、深受父亲器重。
“多了一个人,就意味着属于我的财富、地位和爱,全都要被分走。”
但在有贺家主的场合下,贺隋文表现的滴水不漏。
“哥哥,欢迎回家。”
贺隋文在脸上扯出一抹灿烂而虚伪的笑容,在众人的注视下主动走上前,亲热地攀住了赫连珏的肩膀。
“以前在外面弟弟多有得罪,以后在家里,弟弟一定会对哥哥敬爱有加的。”
赫连珏的肩膀不着痕迹地微微一侧,避开了对方的触碰。
“多谢弟弟关照,以后,还请弟弟多多指教了。”
贺家主对贺隋文表现出来的懂事还算满意。
“行了,以前有什么恩怨,从今天起一笔勾销,以后你们兄弟两个要互相扶持,不要让我听到任何不和谐的声音,明白吗?”
“当然了爸,我们兄弟两个,一定会相亲相爱的。”贺隋文笑眯眯地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