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斯的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日记本上。
那是贝利偶尔用来记录一些极端私密或血腥“灵感”的本子,平时绝不会随意摆放。
他走过去,拿起旁边一支看起来同样有年头的钢笔,翻到日记本中间一页空白处。
迟疑了一下。
真的要把那个密码写上去吗?
这会不会太儿戏了些?
这感觉,就像亲手将一颗定时炸弹的引爆器,放在了最不该拿到它的人手里。
但老板的命令……他断然不敢违抗。
麦斯深吸一口气。
摒弃了所有想法,用与贝利截然不同,略显僵硬的笔迹,在空白页的中央,写下了一串看似毫无规律的数字和字母组合。
写完后。
他盯着那串字符看了几秒,仿佛像在看遗言一般。
然后。
他快速将日记本合上。
但没有完全放回原位,而是故意让它斜着靠在床头灯座旁,露出一角皮质封面,看起来就像是主人匆忙离开时随手一放,又或者是不小心从床头柜滑落了一点。
做完这一切。
麦斯迅速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站在空旷的走廊里,他依然感到一阵荒谬。
他!
可是贝利·阿连德最锋利忠诚的刀!
如今却在配合老板玩这种……近乎儿戏的游戏,对象还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太荒唐了。”
麦斯低声吐出这个词,眉头紧锁。
但他只能将疑惑和不安压在心底。
随后。
转身离开。
重新隐入暗处的监控点。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盛楠“发现”那个日记本,然后“聪明地”联想到密码,最后……打开那扇禁忌之门。
至于门后是什么。
老板又究竟意欲何为。
已经不是他能置喙的了。
盛楠勉强吃完那顿食不知味的晚餐,拒绝了佣人询问是否需要甜点或水果,迫不及待地回到了三楼。
他心里还惦记着那扇门,脚步不自觉地又朝那个方向走去。
经过贝利卧室门口时,他鬼使神差地停顿了一下。
或许……
钥匙或者线索会在贝利的房间里?
毕竟那是整个三楼他最私密的空间。
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惊讶地发现竟然没有锁!
这让他心跳加速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探进头去。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视。
最终。
被床头柜上那本斜靠着的,露出一角的皮质日记本吸引了。
在一片冷硬简洁的环境中,这个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本子显得有些突兀。
洁癖让他对触碰别人的私人物品有些抗拒。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那本日记本。
触感冰凉细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它。
前面一些页面是空白的,他快速翻过。
直到翻到中间某页,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一行清晰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是一串字符: “A7K-319-BL04d”。
盛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目光死死盯住这串字符。
数字,字母,连字符……这太像某种密码或代码了!
而且,它出现在贝利的私人日记本里!
这?
恐怕就是那扇金属门的密码?!
不会如此巧合吧?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巨大的惊喜和紧张瞬间攫住了他。
他几乎要忍不住立刻冲出去试试!
但他强行按捺住了。
不行。
不能现在去。
虽然佣人好像不多,但那个麦斯神出鬼没,万一被发现就前功尽弃了。
得等夜深人静,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
他小心翼翼地将日记本合拢,尽量按照原样放回床头柜上,虽然位置可能有些微差别,但他也顾不上了。
他迅速退出贝利的卧室,轻轻关好门,做贼似的溜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他在心里反复默背:A7K-319-BL04d。
……
翡翠穹顶酒店。
钻石穹顶厅。
与楼下觥筹交错,相对轻松的氛围不同,顶层钻石厅的气氛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权力压迫感。
能进入这里的。
无一不是与贝利·阿连德利益捆绑极深,或身份极为特殊的“贵宾”。
他们低声交谈,笑容得体,眼神却锐利如鹰,每一次碰杯都暗含机锋,每一句寒暄都可能是试探或交易。
晨露如同被精心装扮的人偶,挽着贝利的手臂,出现在这个顶级圈层的中心。
她美得惊心动魄,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那些陪伴在各位大佬身边,同样美艳动人的女伴或宠物们。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嫉妒。
晨露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如同芒刺在背,几乎要将她华丽的礼服烧穿。
然而。
她心中毫无波澜,只有一片冰凉。
因为她已经用目光检查过全场。
甚至连那些最隐蔽的角落都未曾放过,始终没有看到盛楠的身影。
她心里已经确定了。
盛楠恐怕被留在庄园了。
这让她对现在的宴会,兴趣全无。
看来。
贝利在防着她,或者说,防着他们见面。
然而。
贝利仿佛能读心一般,整个晚上,他的手臂如同铁箍般将她禁锢在身边,寸步不离。
他带着她周旋于宾客之间,接受恭维,谈笑风生,眼睛偶尔扫过她时,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玩味。
贝利看了一眼目光失焦的晨露。
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气息喷在她的耳廓。
“我的晨露,今晚真美。好好享受众人的目光,别想些不该想的人,知道了吗?嗯?”
那语气虽是温柔的,却让她不寒而栗。
“是,老板。”
晨露陪上一个笑,来演示自己的无措。
“识趣就好,陪我过去看看那边。”
说完。
拉着晨露走到了几个正在讨论的圈子。
几处核心的谈话圈子,正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紧张。
贝利带着晨露来到他们的圈子中。
——南美卡特尔代表与中东掮客——
“阿连德先生最近的货,纯度似乎……有所波动?”
南美代表晃着酒杯,语气看似随意,眼神却如秃鹫。
“运输路线上的‘小麻烦’总是难免,”
贝利面不改色,刀锋般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冷酷。
“但最终的品质,我阿连德家族从不让人失望。倒是听说,贵方最近在太平洋航线上,遇到了些‘不速之客’?”
他反将一军。
中东掮客连忙打圆场,但额角已见微汗。
空气中弥漫着对市场份额、运输安全和利润分成的无声角力。
——某国腐败高官与本地军阀代表——
“……上次那批‘特殊物资’,很及时。”
高官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闪烁。
“应该的。只是最近边境巡查突然加强,下次的‘通道费’可能需要……重新评估风险。”
军阀代表指节粗大的手摩挲着酒杯,语气强硬。
贝利淡淡插话。
“风险与收益永远成正比。我提供的‘通道’是最安全的,相应的‘保险费’自然也该体现其价值。两位觉得呢?”
他的话不容置疑,直接定下基调。
高官脸色微僵,军阀代表则眯起了眼睛。
三方围绕“保护费”和“通关便利”的博弈,在微笑和碰杯下暗潮汹涌。
——国际加密网络中间人与高科技黑市代表——
“加密货币的路径越来越受关注,传统的离岸账户需要更多、更复杂的‘镜像交易’来掩护。”
中间人语速很快,带着金融精英特有的冷静与贪婪。
“我们提供的最新加密通讯和匿名支付技术,可以确保交易痕迹‘蒸发’。”
黑市代表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目光精明。
“当然,技术服务费需要预付50%,并且以钻石或稀有金属结算。”
贝利听着。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晨露挽着他的手臂,像是在权衡。
他需要这些服务,来让他的帝国更隐蔽,但也深知这些“合作伙伴”的贪婪和不可控。
每一次技术升级或路径变更,都伴随着巨大的成本和新的风险。
“可以谈,”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
“但我要先看到你们所谓的‘蒸发’技术,在模拟环境下的完整演示报告。以及,失败后的全额赔偿条款。”
这时。
厅门再次被无声地滑开。
侍者恭敬地引着两人入内。
原本就紧绷的气氛,因为这两人的到来,瞬间凝滞。
继而。
爆发出微妙的张力。
走在前面的。
是脸色苍白如纸,仿佛随时会咳血,却无人敢小觑的商会会长封不惑。他依旧穿着那身看似朴素的深色西装,眼神冷淡地扫过全场。
而跟在他身后半步,以一种看似随从,实则难掩其自身迫人气场的姿态出现的,正是时纪墨。
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一双沉静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缓缓扫过厅内众人。
最后。
极其自然地,落在了被贝利紧紧箍在身边的晨露身上。
停留了不到半秒。
随即移开。
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紧接着。
入口处传来一阵更加不加掩饰的骚动。
没有侍者引导,一道狂放不羁的身影直接闯入了这片权贵的核心地带。
希拉尤恩·圣蒂兰。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军装风格礼服,眼睛里冒着金光,一副看起来就是要搞事情的模样。
手里甚至随意地拎着一瓶未开封的顶级龙舌兰,仿佛不是来参加宴会,而是来踢馆的。
他的目光如刀。
笔直地射向被众人簇拥的贝利·阿连德。
咧开嘴。
露出一个森然的笑。
嗓门又大又洪亮,和这如此排场的宴会有些格格不入。
“生日快乐啊,贝利!希望你喜欢我这份‘大礼’!”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交谈停止,所有目光聚焦在这三人。
封不惑。
时纪墨。
希拉尤恩。
以及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的主人贝利身上。
钻石穹顶厅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无声的电流在碰撞炸裂。
晨露感到贝利箍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
她抬眼。
看到贝利眼眸中,先前那伪装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
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一种被冒犯的暴怒。
但又被强行压制在完美的面具之下。
贝利此时无比庆幸,自己将那娇气的宝贝留在了庄园。
若是让时纪墨在这里见到盛楠。
后果不堪设想。
仅仅是想象那种场面,让贝利心底再次翻涌起一股暴怒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