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纪墨不敢置信的颤抖。
真的是楠楠!
床边的人影微微一僵。
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时间——
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四目相对。
时纪墨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依旧漂亮,却褪去了记忆中的张扬明亮。
沉淀了深深的疲惫和警惕。
让他感到心碎的是,盛楠身上居然出现了一种被生活磋磨后的沧桑。
那样一个无忧无虑,活泼好动,且鲜活的小东西。
怎么会?
呈现出这样的状态?
他瘦了很多。
脸色也不好。
但确确实实,是他日夜思念,拼尽一切也要夺回的人!
盛楠看到了门口的时纪墨。
他被一群全副武装的人簇拥着,面容比记忆中更加冷硬深刻,下颌线紧绷。
“时……纪墨?”
盛楠的声音很轻。
带着迟疑。
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是我!楠楠,是我!”
时纪墨再也控制不住,他大步冲过去。
无视了房间里其他人惊愕的目光,张开双臂,狠狠地将盛楠拥入怀中!
力道之大。
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怀里那瘦弱的身子,让他好心疼。
本该被捧在手心上的人,却被折磨成这样。
盛楠的身体一僵。
怀抱是真实的。
温度是真实的。
那熟悉又陌生。
属于时纪墨的冷冽气息包裹而来。
他没有想到,时纪墨真的会来救他,他没有死,还活着来了。
盛楠从一开始就没有寄希望在时纪墨身上,毕竟,之前是时纪墨将他送到了宠物岛。
他以为自己被时纪墨抛弃。
只能自救。
别无他法。
随即。
委屈、恐惧、隐忍、孤独……
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他没有回抱。
却也没有推开。
只是僵硬地任由时纪墨抱着。
感受着那仿佛要将他勒碎的力度,还有对方剧烈的心跳。
“对不起……对不起楠楠……我来晚了……”
时纪墨将脸埋进盛楠的颈窝,声音沙哑哽咽,滚烫的液体浸湿了盛楠肩头的衣料。
他细细地摸着盛楠的后背,感受着那过分清晰的骨骼轮廓,心疼得无以复加。
“你瘦了……有没有受伤?他有没有欺负你?别怕,我来了,我这就带你走!”
这时。
一阵冰冷刺骨,饱含暴怒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门口炸响。
“放开他!”
贝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他显然是从某个紧急通道赶回来的,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
脸上的表情极其愤怒,眼眸死死地盯着紧紧相拥的两人,杀心大起。
他原本昨天是想将盛楠带走的,但好死不活,遇到晨露生产。
昨天到今天,他都试图将那搜查令压下来,却未成功。
这超出了他平日里的认知,这个姓时的手段如此了得,居然可以将他多年经营的爪牙全部按下去。
他的视线掠过时纪墨。
死死钉在盛楠身上。
看到他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
看到他对时纪墨毫无防备,流露出的脆弱和依赖。
贝利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光了他的理智!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时纪墨的后心!
“放开他!听到没有?!”
贝利已经暴怒。
盛楠惊骇地睁大了眼睛,他几乎能感受到那枪口散发出的冰冷死亡气息。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他猛地挣脱时纪墨的怀抱,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了时纪墨和贝利的枪口之间!
“贝利!不要乱杀人!别开枪!”
这个动作,像一桶滚油浇在了贝利本就熊熊燃烧的妒火上!
他小心克制,捧在手心里的小宝贝,竟然……竟然为了另一个男人,毫不犹豫地用身体去挡枪?!
“你……护着他?你居然维护他?”
贝利的枪口微微颤抖,眼眸里翻涌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心中更是酸楚。
一种被彻底背叛的感觉,让他心神剧痛。
“宝贝,你看清楚!他是谁?!他才是把你害到如此境地的人!而我,是我救了你!给了你一切!”
时纪墨将盛楠往自己身后拉。
“贝利,我既然站在这里了,就必须带他走——你拦不住。”
他眼神冰冷如刀,与贝利针锋相对。
同时。
精英小队瞬间抬枪,指向贝利及其身后的护卫,气氛剑拔弩张。
贝利看着时纪墨护着盛楠的姿态,看着盛楠虽然害怕却依旧挡在时纪墨身前的样子,一种玉石俱焚的念头骤然升起。
得不到!
毁掉就好了!
他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疯狂,枪口缓缓下移,不再对准时纪墨,而是……对准了盛楠的心脏!
“既然我得不到……”
贝利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那你也别想得到。永远留在这里吧,我的宝贝。”
“砰——!!!”
枪声,在寂静的医疗室里,震耳欲聋。
时间。
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晨露纤细的身体重重地撞在盛楠身上,又软软地滑落在地。
鲜血,从她胸口那个狰狞的弹孔中,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她单薄的病号服和她身下的地毯。
盛楠呆呆地低头,看着倒在自己脚边,气息迅速微弱下去的晨露。
看着她望向自己时,那双眼睛最后带着一丝解脱。
他大脑一片空白。
晨露怎么过来的!
她怎么替自己挨枪子了?
怎么回事?
就在刚刚,贝利扣动扳机的刹那……病床上,一直昏迷的晨露,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那指向盛楠的枪口,看到了贝利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她猛地从床上扑了下来,张开双臂,扑向了盛楠的身前!
“晨露——!!!”
盛楠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他跪倒在地,徒劳地用手去捂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手掌。
“不!不要!医生!救她!快救她啊!!!”
时纪墨反应极快,立刻示意手下控制住瞬间失神的贝利。
随行的医护人员赶过来。
抢救晨露。
然而。
一切都太迟了。
晨露胸口中枪,本就极度虚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创。
她的眼神迅速涣散,最后看了盛楠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头一歪。
彻底失去了生机。
那具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孕育了两个新生命的身体,就这样,在他面前,迅速冰冷下去。
盛楠跪在血泊中,抱着晨露渐渐冰冷的身体,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滚滚而下。
他张着嘴。
“呜……”
发出的只有呜咽。
贝利被时纪墨的人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时纪墨走到盛楠身边,蹲下身,想将他拉开,却被盛楠死死抱住晨露的身体不肯松手。
“滚开,你们都滚开。”
看着盛楠悲痛欲绝的模样,时纪墨心如刀绞。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盛楠颤抖的肩上,然后站起身,看向被制服的贝利。
时纪墨眼中翻腾的杀意如同实质,几乎要将被按在地上的贝利凌迟。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想要一个人的命。
就在他手指扣上扳机的前一刻,旁边一名心腹猛地拉住了他的手臂,压低声音急道。
“时先生!冷静!现在杀他,性质就全变了!我们是持搜查令合法进入,如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枪杀他,哪怕他是产业链的头目,也会引起国际纠纷!”
“封会长那边难以交代,整个商会的声誉和地位都可能受到牵连!而且贝利在墨西哥根基太深,他死了,他手下那些亡命徒的疯狂反扑,我们暂时承受不起,也会让后续带盛少爷离开墨西哥变得更困难!”
“牵连。”
时纪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目光依旧死死锁住贝利。
“是!封会长力保您拿到搜查令已经冒了极大风险,如果您在这里动手,等于将把柄直接送到政敌手中!贝利的死对头们也会趁机搅浑水,局面会彻底失控!到时候封会长也会被有心之人,顺势迫害。”
心腹的声音带着恳求。
“时先生,当务之急是带盛少爷安全离开!”
时纪墨情绪收得干净利落。
他不再看贝利一眼。
转身。
弯腰。
将跪在血泊中,抱着晨露尸体浑身颤抖的盛楠,小心翼翼地打横抱了起来。
盛楠很轻。
轻得让他心头发酸,那单薄的身体冰冷僵硬,还在不住地颤抖。
“楠楠,我们走。”
“不,晨露,孩子!孩子……”
盛楠挣扎起来,声音嘶哑破碎,双手紧紧抓住时纪墨的衣襟。
“晨露和孩子……双胞胎,他们不能都留在这里。”
时纪墨一边牢牢抱住挣扎的盛楠,一边对身边的心腹迅速下令。
“立刻去找!找到那两个新生儿!安全带走!晨露一并带走。”
“是!”
心腹领命,立刻带人冲向庄园的保育区域。
贝利被死死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时纪墨将盛楠抱起。看着盛楠苍白脆弱的脸贴在时纪墨的胸口,看着时纪墨那呵护备至的姿态。
一股被彻底夺走所有物的剧痛,再次淹没了他。
他奋力挣扎,双目赤红,对着时纪墨的背影嘶吼。
“时纪墨!你最好祈祷别让我出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抢回来!盛楠只能是我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医疗室里回荡,充满了疯狂的执念和血腥的威胁。
很快。
两个用柔软襁褓包裹着,正在暖箱里安睡的小小婴儿被抱出来了。
他们那么小,那么脆弱,红扑扑的脸蛋,均匀地呼吸着,对刚刚发生在身边的惨剧和即将到来的命运变迁一无所知。
盛楠看到两个孩子,泪水汹涌而出。
他挣扎着从时纪墨怀里下来。
踉跄着走到心腹面前,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个婴儿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他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慰藉。
这是晨露用命换来的,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挂。
他抬起头,看向时纪墨,眼中充满了恳求和无助。
“快带他们走……他们很虚弱……”
“当然。”
时纪墨毫不犹豫地点头,示意手下小心接过孩子。
“我们一起走,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
盛楠点了点头。
晨露被装到包裹里,一并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