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纪墨盯着屏幕上那个身影。
那双露出的眼睛——即便在画面里只是一团模糊的像素,但他认出来了。
麦斯。
贝利·阿连德的影子。
那个永远站在贝利身后三步远,像一堵墙一样沉默寡言的男人。
况且,他们交过手,还差点死在他手里。
不过?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应该在墨西哥吗?
不是应该在贝利死后,像阿连德家族的其他残余势力一样,要么被清洗,要么四散逃亡吗?
时纪墨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沉默了很久。
然后。
放下平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助理站在那里,默不出声。他看得出来,时纪墨在想事情——不是普通的思考,而是一种更深的权衡。
麦斯出现在这里,出现在盛贺之的关押地点,这不是巧合。
他也不是来救盛贺之的,盛贺之跟阿连德家族没有任何关系,不值得麦斯亲自跑一趟。
贝利已经死了。
麦斯现在为谁效力?
而且这个男人,一般人又怎么可能命令得了他?
“加派人手。”他的声音冷厉,“盛少爷的别墅,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守卫。任何人进出,都要经过我的允许。”
“是。”
“还有——查。麦斯是怎么进来的,谁给他提供的消息,他在沪市还有没有同伙。所有线索,一条都不要放过。”
“明白。”
助理转身离开。
时纪墨靠在椅背上,从抽屉拿出加密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希拉,是我。”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查一下。”
电话那头嘿嘿一笑,然后传来一个同样低沉的声音。
“时,好久不见,说说看。”
“贝利身边亲近的人,还有谁活着。”
电话那头希拉尤恩沉默了一下。
“贝利死了之后,阿连德家族就被瓜分了。贝利的核心成员要么被杀,要么跑路。能叫得上名字的,没几个还活着。”
“麦斯呢?”
“麦斯……”希拉尤恩声音变得有些复杂,“贝利死后,他就不见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自杀了,有人说他带着贝利的什么东西跑了,也有人说——”
“说什么?”
“说他跟了一个人。”
“谁?”
“赫尔·阿连德!一会我把他照片和资料发过来。”
时纪墨顿了一下。
“嗯。”
他挂断电话,闭上眼睛。
看来,麦斯的出现,绝不简单!
当时纪墨看到发过来的赫尔资料后,眼神变得极其阴沉——
第二天。
沪郊,最顶级的墓园。
天色阴沉。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盛贺霖的葬礼正在举行。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大多是商界名流、政界要员以及与盛家关系匪浅的世交。
人人脸上都带着肃穆的表情,低声交谈着,或真或假的哀悼中,也藏着对盛世集团未来、对那位年轻继承人的无数揣测。
盛楠带着晨洲和晨屿,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纯黑色西装,胸口别着白花,站在灵堂最前方。
他脸色苍白如纸,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嘴唇紧紧抿着,几乎看不到血色。
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烬,空洞而冰冷,只有在看向父亲遗像时,才会闪过一丝锥心刺骨的痛楚。
两个小朋友十分乖巧的站在一旁。他们虽然不懂这是在做什么,但也能感受到压抑的氛围。
林梦和易苏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稍远的地方,满脸担忧,却也强忍着悲痛,尽力帮他维持着场面。
就在葬礼流程进行到一半。
气氛庄严肃穆之时。
几个不和谐的身影,进了灵堂。
盛贺之是坐在轮椅上的。
他穿着那身深灰色的中式褂衫,脸上忧伤,被几黑衣人推着过来。
众人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盛家大伯怎么回事?怎么坐轮椅上了?”
“就是,他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该不会是?小盛总下手的?”
盛贺之对着盛楠,眼里全是疲惫。却还是挑衅着他,看起来像是在完成什么必须的任务一般。
“小侄子,节哀顺变。你看起来别来无恙嘛?只是……唉……”
他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目光瞟向盛贺霖的遗像。
“只是你那可怜的父亲,就没有你这般‘幸运’了。他先走一步了呢?真是天妒英才,让人痛心啊。”
盛楠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那焚天灭地的悲痛。
他看向盛贺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骤然燃起两簇火焰。
“多年不见,盛伯伯为何变成了这般模样。这满脸都是伤,是被人打了?还是被仇家算了账?”
“不过,这里不欢迎你。盛伯伯还是滚吧,别来晦气了这块圣洁之地。”
众人听盛楠这样说话,不免倒吸一口气。
盛贺之居然不恼。其中一个保镖,突然拿出一份合同递给盛楠。
“小侄子,这是股份转让协议,你年龄太小,还担不起如此大的重任。就让伯伯替你好好管一管。”
正当盛楠接过合同查看。
灵堂入口处。
原本略显嘈杂的议论声。
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他的眼——深邃如寒潭,此刻正平静地扫过灵堂内众人,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时纪墨。
这个男人。
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那股权力巅峰所形成的无形威压,便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灵堂。
压迫感瞬间弥散!
原本议论纷纷的宾客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些投向盛楠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好奇,齐刷刷地聚焦在时纪墨身上。
太子爷。
亲临沪市。
出现在盛贺霖的葬礼上……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
时纪墨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灵堂前方,盛楠身上。他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心疼,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他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径直走到了盛贺之面前。盛贺之在时纪墨出现的那一刻,脸上更僵了。
当那双冰冷,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落在他身上时,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强自镇定,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时纪墨在距离盛贺之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
他看着轮椅上的盛贺之,如同俯视蝼蚁。
“盛贺之,你不好好躲着,敢来这里?”
“今天是盛董事长安息的日子,不方便见血。”
“我不想脏了这块地,对逝者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