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
还是时纪墨先开了口。
打破了沉默。
“喝一杯?”
“……行。”
盛楠莫名其妙的答应了。
然后。
他头一扭,带着时纪墨去到了负一楼的酒窖。
那里是盛楠真正花了心思的地方。
毕竟以前就喜欢“吃喝玩乐”。
恒温恒湿的藏酒室里,一整面墙的橡木酒架上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红酒。
波尔多的、托斯卡纳的、纳帕谷的……
都是盛楠自己慢慢挑的。
“怎么样,有没有很顶?”盛楠骄傲的仰起脖子问。
“嗯,不错。”
时纪墨从架上随手取了一瓶,拔开软木塞,倒了两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晃动,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桌面上投出两个交叠的光斑。
他们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橡木圆桌。
第一杯喝得很快。
“时纪墨,走一个。”
盛楠举了杯,然后仰头灌下去大半杯,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眼眶微微发红。
“嗯。”
时纪墨则整杯喝完。
拇指摩挲着杯沿,目光始终落在盛楠身上。
慢慢的……
酒精开始起作用了。
盛楠的脸颊浮起两团薄红,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睫毛半垂,在灯光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坐姿越来越随意,整个人歪在椅子里,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酒杯。
“时纪墨。”
他忽然开口,声音含糊,带着酒意。
“嗯。”
“你……”盛楠犹豫了一下,酒精让他有些迷糊,却也算清醒,“你那么有权有势,怎么就……”
他停住了,似乎在斟酌措辞。
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琥珀色的液体沿着杯壁缓缓晃动。
“怎么就……看上我了?”
时纪墨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盛楠会问这个。
酒杯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对面的人——红扑扑的脸,迷离的眼,唇上沾着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
让人好想碰……
时纪墨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落在盛楠脸上,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像在看珍贵得不能再珍贵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很认真。
盛楠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不知道?卧靠!你居然说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感觉。”
他顿了一下。
是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
但找来找去,发现所有的词都不够准确,都不够……真诚。
“第一次看到你,就感觉很想要你,想要得到你。”
直白。
坦率。
赤裸裸的,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迂回。
“你——!”
盛楠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从脸颊一路烧到耳尖,又沿着脖子蔓延下去,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猛地别过脸去,不敢看时纪墨的眼睛。
心跳也变快了。
盛楠排斥男人。
从小到大,追他的女生不计其数,他一个都没看上过,但也从来没对任何一个男生动过心。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游戏人间,谁也不爱。
可是时纪墨这个人……
这样一个坦率,对他的感情近乎固执的人……
盛楠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脸来。
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但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
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那你……”他的声音有些虚,“既然喜欢……后面为什么又把我丢到宠物岛那种垃圾地方?!”
这句带有质问的话说出来,酒窖里的空气凝固了。
时纪墨的酒杯停在唇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心碎了。
他放下酒杯,动作很慢。
然后。
伸出手。
手指穿过灯光,穿过空气,落在盛楠的脸上。
他的手掌贴着盛楠的脸颊,拇指轻轻拂过颧骨下方的皮肤,动作轻得像在触摸泡沫。
盛楠没有躲。
时纪墨的眼睛红了。
里面带着……潮湿的、温热的、带着水光。
“楠楠,”他的声音有些哽,“那是我此生最后悔、也最错的事。”
盛楠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当时那种状态……”时纪墨的拇指停在他的颧骨上,指尖微微发颤,“让我害怕……没了办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什么都不吃,什么都不说,谁都不让靠近。你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像看一个仇人。”
“我就……那样做了。我以为那样,可以让你乖一点,听话一点。”
盛楠抿着嘴,嘴唇抿成了一条倔强的线。
他能感觉到时纪墨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这只手,在权力场上翻云覆雨,此刻贴在他的脸上,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想到自己遭受的,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但他忍住了。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带着酒意,“我不喜欢男人,你说喜欢我还这样勉强我?”
时纪墨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我知道。”时纪墨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男人。”
他重复了一遍,目光死死地盯着盛楠的眼睛,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那双眼里。
“但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他的手指在盛楠脸上微微收紧了一分。
“我尝试过,放弃你。但一想到你可能会和别人恋爱、结婚、生子……我就要疯了。”他的声音发颤,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颤抖。
“即便是破坏所有,我也想将你留在身边。”
“或许你不会理解,但我真的不想放开你。舍不得放!我怕一放手,你就会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楠楠,我不会让你和任何一个人在一起。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酒窖里安静极了。
两个人的呼吸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们两个人困在里面。
盛楠看着时纪墨的眼睛。
看着这样强悍的男人,在爱情面前,如此卑微,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然后开口。
“我理解的。”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时纪墨的身体猛地一震。
“理解?”他的声音在发抖,不可抑制地发抖,“楠楠,你……理解我?”
盛楠点了点头。
时纪墨看到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点头的动作。
“自从有了两个孩子,我理解了。”
他看着时纪墨的眼睛,眼里第一次在面对他时,有了从未有过的柔软。
“我理解了什么叫……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我理解了什么叫……一想到失去,就要疯了。”
时纪墨觉得自己像一片漂泊了很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需要泛舟的人。
而这个人,正在靠近他……
好幸福!
时纪墨忽然伸出手,一把将盛楠拉进了怀里。
动作很猛,猛到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盛楠的身体瞬间撞进他胸膛。
他收紧了手臂。
他在抱一件失而复得的、全世界唯一的东西。
时纪墨霸道的将自己的脸埋在盛楠的肩窝里,鼻尖抵着那截细白的锁骨。
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清淡的,干净的,像雨后青草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进来,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楠楠……楠楠……我的宝贝……”
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每念一次,手臂就收紧一分,紧到盛楠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但,这次盛楠没有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