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集团大楼,十七层。
时纪墨站在落地窗前,手机贴在耳边,正在用流利的西班牙语和墨西哥城那边的人通话。
赫尔在沪市搞的那场贸易危机比他预想的要棘手——
一批货被扣在了海关,对方的理由冠冕堂皇,但背后全是赫尔的影子。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的声音低沉,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切过的。
另外。
他的余光一直瞟着盛楠的方向。
看到盛楠接到内线。
“盛总,盛贺之一直在楼下闹,十分难看,有很多人已经开启了直播……”
“我马上下来。”
然后。
盛楠看了一眼正在处理重要事务的时纪墨,随助理下楼了。
当盛楠从十七楼离开时。
时纪墨的语速慢了一拍。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稍后联系。”
然后。
挂断了电话。
他甚至没有等对方回答,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的同时,人已经冲了出去。
椅子被撞得转了一圈,文件从桌上飘落下来,散了一地。
他没有看,没有停,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得他衬衫鼓起来。
盛楠先走一步。
他还没有来得及喊,便不见了人影。
……
盛楠刚下楼便看见盛贺之狼狈的趴在地上。
“楠楠!楠楠!”
盛贺之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全力在呼喊。
他趴在盛楠面前,双手抓住了他的裤腿。
“楠楠,你救救我——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啊——”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狼狈得让人不忍直视,“我是你大伯啊——你爸爸的大哥——你不能见死不救——”
盛楠低头看着他。
像在看一块被踩烂的抹布,一只被碾死的虫子,一个已经不值得他多看一眼的人。
“楠楠,求你了——”盛贺之的手在发抖,死死地攥着盛楠的裤腿,指节泛白,“我——我给你磕头了——”
他的额头磕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一下。
两下。
三下。
血从他的额头上渗出来,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大堂里的空气凝固了。
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动。
保安们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把盛贺之拉开。
前台的小姑娘捂住了嘴,眼眶红了。
角落里有人拿出手机想拍,被旁边的人按住了手。
盛贺之还在磕头。
额头上的血越流越多,顺着鼻梁淌下来,滴在大理石地板上,一滴,两滴。
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救救我……救救我……”
盛楠动了。
他微微弯下腰,终于正眼看向了盛贺之。
他直起身,准备转身离开。
……
与此同时,对面大楼的天台上。
麦斯趴在边缘,狙击枪架在栏杆上,消音器拧得严严实实。
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稳稳地落在盛楠的胸口——那颗心脏的位置。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急着扣。
等。
他在等一个完美的时机。
等盛楠——等他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射程之内。
麦斯的呼吸很稳。
他的心跳每分钟只有五十下——这是多年训练的结果,在扣动扳机的瞬间,他的心跳可以压到四十以下。
没有情绪,没有犹豫,没有怜悯。
只有目标。
十字准星跟着盛楠的胸口微微移动。
就是现在。
他的手指开始收紧——
盛楠贸然的离开,让时纪墨感到惶恐。
到一楼的时候。
盛贺之还在地上,额头上的血已经流到了下巴。
盛楠站在那里,正准备转身——
对面大楼的天台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时纪墨的眼睛捕捉到了那一闪——镜片的反光,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他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喊叫,没有时间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冲了出去。
麦斯的食指扣下了扳机。
消音器将枪声压到了最低——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像开香槟的声音,又像有人用力跺了一下脚。
子弹从枪膛里射出去,旋转着,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动能,直奔盛楠的胸口。
八百米的距离,对于这把枪来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盛楠听到了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了过来。
一只手臂猛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后带。
他的后背撞上了一具胸膛——坚硬的,滚烫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那只手臂收紧的瞬间,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时纪墨。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那个声音。
“噗。”
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大堂里太安静,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
他感觉到时纪墨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瞬间收得更紧了——
不是有意识的收紧,而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像是被电击了一样,肌肉在瞬间痉挛,手指深深地嵌进了他的腰侧。
他感觉到了热。
温热的、黏稠的液体,从时纪墨的身体里涌出来,透过衬衫,浸透了他的后背。
那液体是滚烫的——
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盛楠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被人带着往地上倒去。
倒下去的过程像是慢镜头——
他看到大理石地板在眼前放大,看到盛贺之惊恐地抬起头,看到前台的小姑娘尖叫着捂住了嘴,看到保安们冲过来又停住了脚步。
然后他听到了时纪墨的声音。
“别……动……”
两个字,断断续续的,从他头顶传下来。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梦话,但那两个字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不是命令,是恳求。
盛楠被时纪墨压在身下,整个人被他的身体罩住了。他用自己宽阔的脊背,像一面盾牌一样,把他整个人都遮住了。
他感觉到时纪墨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那种冷得发抖,而是——子弹穿过身体的时候,那种巨大的冲击力让所有的神经都在尖叫。
时纪墨下颌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把所有的疼痛都吞进了肚子里。
盛楠的手碰到了时纪墨的背。
湿的。
滚烫的。
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还是摸到了——那个弹孔。
就在时纪墨的后背上。
血从那里涌出来,像一口被凿开的井,怎么也止不住。
他的手指被血浸透了,黏稠的、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血,从他的指缝间淌下来,滴在大理石地板上。
“时纪墨——”他的声音在发抖“时纪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