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洲点了点头,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了一笔交易的商人,不卑不亢地表示知道了。
赫尔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个被堵住的地方,更堵了。
“但弟弟——”赫尔开口,想说些什么,被晨洲打断了。
“弟弟留在这里,我会亲口告诉他们,我自愿跟你走。”晨洲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在里面。
赫尔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
“我会考虑。”
两人同时沉默。
远处的树影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赫尔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黑蛇发来的最新消息——
「车队已经进入郊区,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是否展开阻击?」
他转过头,看了晨洲一眼。
“还有二十分钟,他就来了,期待吗?”赫尔问,“我是将他杀了,带走你们,还是带走你,留下他们?”
“叔叔。”
晨洲的声音响起。
“我会做到比你想象的更优秀。带我走,我们之间一定会是最佳交易。你会满意的。”
他像在许一个,确信自己一定能做到的承诺。
他的小手还覆在晨屿的手背上。
他没有低头看弟弟,他现在有些不敢看。
即将要分离的痛,已经在他小小的心口蔓延……
赫尔看着他,愣了一瞬。
“哈哈哈……”
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开来。
赫尔笑得很开,眼角的细纹都漾开了,嘴角的弧度大到几乎露出了牙齿。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他真是太喜欢这个孩子了。
这个孩子,在跟他谈交易。
而且,他叫叔叔。
好有趣。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打了一行字,发送出去。
「不阻击,让他们进来」。
“你比你爸爸会谈判。”
他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晨洲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说的是那个爸爸。
他手指在弟弟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个随时会醒来的婴儿。
晨洲看着弟弟,看了很久。
然后。
他从沙发上滑下来。
抬头,看着赫尔。
“我们走吧,”他说,“他们应该快到了。”
车队在夜色中疾驰。
郊外的路没有路灯,只有车灯切开黑暗,在前方照出一片惨白的光。
“盛少爷,”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困惑,“前方没有发现任何阻击。道路畅通,黑蛇的人全部撤到了目标建筑内部。像是在……等我们进去。”
盛楠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么顺利?
他在准备什么?
“继续走。”
车队在别墅门前停下来。
盛楠推开车门的那一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青草的气息。
大门没有锁,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黑蛇的人,没有埋伏。
龙影的人跟在他身后,保持着战术队形,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随时准备射击。
但。
没有人出现。
没有枪声。
没有任何威胁。
正门也是虚掩的。
盛楠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大厅里的灯光涌出来,
他的目光猛地掠过整个空间——
赫尔不在。
黑蛇不在。
晨洲不在。
什么都没有。
沙发上只有一个孩子。
晨屿蜷缩在宽大的沙发上,他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毯子的边角被掖得整整齐齐,是晨洲走的时候掖的。
桌子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盛楠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晨屿身边,放着一部手机。
屏幕朝上,亮着,没有被锁屏。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的暂停画面——
一个小小的身影,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镜头,嘴唇微微抿着,下巴抬得很高。
晨洲。
盛楠的腿软了一下。
他走到沙发前,俯下身,手指颤抖着伸向那部手机。
他的手在发抖——
把手机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拇指悬在播放键上方,停了三秒。
他不敢点。
怕屏幕亮起来之后,看到的不是晨洲的脸,而是什么他不愿看到的东西。
怕视频打开之后,是一些他承受不了的消息。
他的拇指落了下去。
屏幕亮起来,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调整角度。
然后。
晨洲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他站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镜头——不是看着手机,是看着镜头,看着镜头后面那个人,看着盛楠。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安静让盛楠心脏发疼。
“爸爸。”
晨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就像他曾经喊了盛楠无数遍的声音。
盛楠的眼泪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征兆,就那么直接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手机屏幕上,滴在晨洲的脸上。
“我和他离开了,弟弟留下来陪你。”
他的声音在说到“陪你”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里,晨洲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的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他又抬起眼,看着镜头。
“爸爸……我是自愿跟他走的……因为我知道了一些事……要亲自去印证。”
盛楠的手在发抖,抖得手机都在晃,屏幕上的画面跟着一起晃动,晨洲的脸时近时远,像隔着一层水在看月亮。
“爸爸。”
晨洲又叫了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轻了很多,轻到几乎要被手机麦克风的底噪声盖过去。
但盛楠听到了。
“爸爸,不要来找回我,那又会是一场不必要的灾难,他不会伤害我……”
“请爸爸将弟弟抚养长大,我们或许还会见面的……”
“你和弟弟要活的好好的……我……走了……再见……爸爸……”
晨洲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像一颗糖,含了很久,舍不得咽下去,也舍不得吐出来。
视频结束了。
屏幕暗下去,变成了一片黑色。
那片黑色里映出了盛楠自己的脸——苍白的,泪流满面的,眼眶红得像被火烧过的。
他看着那片黑色里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然后。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弯下腰,额头抵在沙发扶手上。
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蜷缩在沙发旁边,额头抵着晨屿睡着的那个沙发扶手。
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渗出来,顺着鼻梁淌下去,滴在大理石地板上,一滴,两滴,汇成一小片发亮的水洼。
他紧紧的攥着那部手机。
慢慢抬起头,看着晨屿的睡颜。
那张小脸,安静得像一个没有被任何风暴打扰过的港湾。
他不知道哥哥走了,不知道爸爸哭了,不知道这个世界在他睡着的时候,悄悄地把什么东西从他的生命里抽走了。
他还以为明天早上醒来,哥哥还会在旁边,还会帮他挤牙膏,还会把他的拖鞋摆好,还会用那种懒懒的声音说“弟弟快点,要迟到了”。
盛楠伸出手,轻轻握住晨屿露在毯子外面的那只小手。
小手软软的,暖暖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然后握住了盛楠的食指,握得很紧。
他将晨屿抱起。
转身。
“追!”
他们分两批追。
私人机场。
国际机场。
都未看到赫尔一行人的身影。
赫尔昨天就准备了专机,录好视频后,便带着晨洲离开。
在盛楠一行人到达的前十分钟,便驶向了彼岸的天空……
“爸爸。”
晨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在他怀里睁大眼睛看着他。
看着软糯的孩子,盛楠的心又软下来。
紧紧的将晨屿搂住。
《完》
追更的宝宝们!
看到这里辛苦了。
我经常在催更里面可以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
谢谢宝宝的支持!
【关于贝利:这个人物,他的出现就充满了张扬并猖狂。当他突然出现的前几章,被一些宝宝讨厌了。咱也是顶住压力,将这个人坚持写完整了。甚至有些宝宝因为贝利给了很差的书评(心痛)。】
【贝利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死亡。晨露和孩子的出现是贝利的意外,也算是贝利阴差阳错留给家族最后的礼物。】
补充:
1、白家由“黑化”后的白珠接手后,京市的商业格局会出现新局面。
2、晨洲12年后,开始接触阿连德家族事业,会帅到离谱——也会强到离谱——性格——会比小时候更冷,更理智,心思深沉。
3、晨屿12年后,阳光少年,无忧无虑,被盛楠宠到无法无天。
4、时纪墨,终于得到了盛楠,成了宠妻狂魔——他恨不得为了盛楠将整个“天下”打下来。
5、晨露的家族在海外,她本名叫赵晨露——是赵家小女——海外华人权势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