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
一片死寂。
贝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况且——他不是宠物。”
“再敢有人议论———就不只是死这么简单。”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没有人敢与贝利对视,没有人敢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恐惧。
贝利收回目光。
“继续开会。”
麦斯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接下来讨论北部物流线路的调整方案……”
会议继续进行。
两具尸体就躺在会议桌旁边的地板上,血已经不流了,开始凝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纸张的油墨味和咖啡的苦涩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没有人低头去看。
没有人提出要把尸体抬走。
没有人敢。
会议开了一整天。
从上午到中午,从中午到傍晚。
中间有人进来换过一次咖啡,那个秘书端着托盘走进来的时候,差点踩到尸体。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有发出一声。
她将咖啡放好,然后脚步虚浮地退了出去。
到了下午。
尸体开始散发出气味。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味道。
那味道一点一点地渗透进空气,和咖啡的香气混在一起,让人的胃不停地翻涌。
麦斯面不改色地主持会议。
傍晚时分。
会议终于结束了。
贝利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整了整袖口,走出了会议室。
在他踏出门的那一刻。
身后响起了此起彼伏,被压抑了整整一天的吐气声。
但没有人敢动。
他们等着,等着贝利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了。
然后。
第一个人站了起来,双腿发软,扶着桌子才没有摔倒。
他踉踉跄跄地往外走,不敢回头看地上的两具尸体。
接着。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挨着走了出去。
麦斯是最后走的。
他站在门口,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来会议室,清理一下。”
贝利一个人往车库走去。
麦斯还在后面处理会议收尾的工作,没有人跟着他。
他脑子里想着盛楠。
想着盛楠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房间里看书,还是站在窗前发呆,还是——
他想到盛楠,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就在他拐进车库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冲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身上。
贝利纹丝不动。
那是一个少女。
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头深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肩上,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一样。
一双大而圆的眼睛,此刻正瞪得大大的,带着惊愕和难以置信。
她的模样堪比天使。
少女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红得彻底,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慌得手忙脚乱,连声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你——”
贝利看着她,面无表情。
然后。
他伸出手——
将少女一把推开。
力道很大,毫不留情。
少女被推得一个趔趄,高跟鞋在地上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
手掌擦在地面上,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她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贝利,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不敢相信。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推过她。
从来没有人。
她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男人们争先恐后地讨好她,女人们嫉妒她又羡慕她。
她的美貌是一把万能钥匙,能打开所有的门。
但眼前这个男人,推开了她。
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你——”少女爬了起来,“站住!”
贝利没有停。
少女追了上去,挡在他面前,胸膛起伏着,脸涨得通红:
“你推我!你居然推我!”
贝利觉得吵。
真的很吵。
他下意识地想把麦斯叫过来处理这个麻烦,手都抬起来了,才想起麦斯不在身边。
他皱了皱眉,终于低头看了少女一眼。
少女被他看得一愣。
这个男人太……太……她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冷。
比冷还冷。
她看着他的脸,忽然就愣住了。
那张脸的线条太硬,硬到不近人情,但偏偏又荷尔蒙爆出,好看得要命。
她看呆了。
贝利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
他转身要走。
少女又跑了过去,再次拦住他。
“你……你不能走。你推了我,至少应该道个歉吧?”
贝利终于正眼看她了。
他看着她,像看着一只挡在路上的蚂蚁,吐出两个字:
“滚开。”
语气森冷。
少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她的腿有些发软。
见她还不让开。
贝利抬起了手。
少女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
下一秒。
一只铁钳般的手掐住了她的喉咙。
贝利的手指收拢,指节抵在她纤细的颈骨上,一点一点地收紧。
少女的脚尖开始离地,她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紫,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拼命地拍打贝利的手臂,指甲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红痕,但贝利纹丝不动。
“你敢挡我的路?”
贝利只想回去找盛楠。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烧得厉害。
他想看到盛楠的脸,想听到盛楠的声音,想把盛楠搂进怀里。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催促他快点回去。
而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居然还敢拦住他。
找死。
少女的眼前开始发黑,拍打的手臂越来越无力。
“放……手……”
这时。
麦斯的声音从车库入口传来。
“老板?”
贝利的手指松开了。
少女像一块破布一样掉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的脖子上印着五个清晰的指印,青紫色的,触目惊心。
贝利看了一眼麦斯。
“处理了。”
“是。”
麦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没有问这个女人是谁,没有问为什么要处理。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拖着少女往车库外面走。
“等……等一下……”少女挣扎着,声音嘶哑,泪水糊了满脸,“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了什么……”
贝利聋了一般,径直走了。
麦斯没有说话。
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无从说起。
老板让他处理,他就处理。
这是他的工作。
也是他活到今天的理由。
少女被拖走了,一路走一路哭,声音渐渐远去。
“放开我……求求你……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撞了他一下……呜呜呜……我只是撞了他一下而已……”
麦斯始终没有说话。
……
回到庄园。
客厅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像一层薄薄的纱,轻轻覆在家具和地板上。
贝利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眼没有看到任何人。
他脱下外套递给迎上来的佣人,正想问盛楠是不是已经睡了,余光忽然扫到了沙发上。
盛楠在那里。
他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身体侧躺着,膝盖微微弯曲,像一只把自己卷起来的猫。
一只手垫在脸下面,另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指尖几乎要碰到地板。
身上没有盖任何东西。
客厅的夜晚有些凉,他穿着一件薄薄的家居服,衣领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锁骨。
贝利站在玄关,脚步定住了。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