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醒来又在医院待了几天,做了全面检查。
他的记忆恢复大半,偶有错乱,但问题不大。
不过,他不记得在戒同所的日子,也不记得——陆之砚。
住院的几天厉予白几乎长在了医院,崔笙也从外地剧组请假,回来看了他两天。
凌越记得崔笙,对于之前一直叫他哥哥觉得温暖,不过也有点好笑。
他明明比崔笙大。
所以他后来开始叫崔笙的大名。
崔笙当时有些后悔,自己怎么不改个像厉予白、崔音音那样的名字呢。
关系再亲近也要叫两个字的大名,一点都没有之前的“哥哥”亲密。
在他的严正要求下,凌越改口叫他阿笙。
所有人都沉浸于凌越恢复记忆的喜悦里。
就连崔笙,虽然凌越不记得当初出走相关的事,可崔笙避开戒同所的话题,给他道了歉,凌越也欣然接受了。
只有陆之砚,明明他才是和凌越最亲近的人,在医院的几天,却像个外人。
他每天给凌越带好吃的饭菜,凌越一下不动。
他坐在病床边跟凌越说话,他想跟凌越说他们以前的事,他们明明有那么多甜蜜的记忆,可凌越不在意,也不相信他说的话。
凌越不搭理他,仅有的几次回应,也只是说等他出院,他们去办离婚。
前几次陆之砚都拒绝了,后来只能闭嘴不言。
但是凌越对于和他结了婚这件事好像很不喜欢。
凌越说他不喜欢男人,当初结婚大概率也不是自愿。
他说他们两个都非自愿,应该快点结束这个错误。
陆之砚每天出现在凌越眼前,好像除了烦他,起不到任何好的作用。
今天凌越出院。
陆之砚早早过来接他。
无论如何,他们是合法夫妻,只要婚姻存续一天,他就比所有人都更有资格接凌越回家。
陆之砚到了病房时凌越还在睡着。
床头是他昨晚送来的,没有动过的保温餐盒。
陆之砚手里捧了一大束花,他将花放到一边,坐到凌越床边。
他好几天没有好好看过凌越了。
只有凌越睡着,他才能坐在边上,细细看他。
凌越的气色好了一些。
许是因为不记得曾经在戒同所受过的苦,他精神状态恢复地比预想要快。
身体也跟着转好,脸上变得更鲜活,更有血色。
陆之砚牵住凌越的手,手指轻轻按着凌越的掌心,软软的。
凌越的眼睫微微颤动一下,陆之砚以为他要醒来了,可过了会儿,凌越又恢复了平静。
陆之砚俯下身,靠近凌越。
凌越的睫毛微微弯曲,被头顶的光照着,在鼻梁留下淡淡的阴影。
陆之砚将手贴到凌越的脸颊,拇指轻轻刮了几下。
凌越终于好了,陆之砚好想跟他好好坦白过去的所有一切。
把他那些痛苦的,肮脏的,不为人知的一切,都告诉凌越。
报复是真的,可不想凌越离开,也是真的。
他想祈求凌越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他想将他们的婚姻继续下去,他想好好照顾凌越。
可是,凌越不记得他。
凌越连刘伯都记得,唯独不记得他。
为什么单单不记得他?
真的是因为他最不重要吗?
还是,在凌越的记忆里,把他和戒同所深深联系在一起。
把他视为了痛苦的根源。
陆之砚趴到凌越胸前,感受着凌越胸口传来的心脏跳动声,扑通,扑通……
他眼眶发红,握住凌越的手,低喃,“我知道错了,能不能记起我?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可还是把凌越吵醒了。
凌越抽回被握住的手,他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气音,“你怎么来了?”
“要今天办离婚吗?”
“我来接你回——”
陆之砚的话顿住,眼神霎时黯淡几分。
他像没有听到凌越的话一样,从床头拿过那束花,火红的玫瑰。
“我来接你出院,这个花喜欢吗?”
凌越看了那花两眼,“谢谢,但是不喜欢男人送我花,你拿走吧。”
陆之砚紧抿着唇,他将花拿得离凌越更近一点,“这花不好看吗,不好看下次送你别的,你想要什么?”
凌越皱起眉,“陆……陆先生,我说的很明白了吧,我不喜欢花,更不喜欢男人送的。”
陆之砚把花放到桌上,“好,那不要花,你缓一缓,一会儿我们回家。”
“回家?”凌越问。
“嗯,我把家里都按照以前收拾好了,保证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的家在凌宅,你说的又是哪里。”
陆之砚又要去握凌越的手,被他躲开了。
“我们的婚房啊,你喜欢的格局,装修也是按照你喜好来的,哪怕不记得,你也会喜欢的。”
凌越叹了口气,声音低缓,“陆先生,我们的婚姻不是假的吗,而且要办离婚了,还住什么婚房呢?”
“怎么会是假的!”
陆之砚有些情绪激动,说完赶紧放低声音:
“我们的婚姻是真的,我们有结婚证,我们有属于自己的家,小越,跟我回去,你会喜欢那里的。”
凌越摇头,他认真地看着陆之砚的眼睛,“陆先生,我以前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吗?现在我很确定,我不是同性恋,不喜欢男人。”
陆之砚眼睛睁大,愣住。
这话何其熟悉。
他曾经对凌越说过,不止一次。
“你怎么会,”陆之砚话语有些急,“你喜欢的,你以前喜欢——”
“那你一定是误会了。”凌越打断他。
凌越看向天花板,神情自在,很放松的样子。
过了会儿,他轻声说,“我不反对同性恋,也很祝福。
但是,陆先生,如果这事儿发生在我身上,我可能会觉得有些……”
陆之砚紧紧攥着被子,他好像知道凌越要说什么,那话他曾经也说过。
现在的他很慌,心揪着,害怕听到凌越后面可能说的话。
可凌越还是说了——
“……恶心。”
轻飘飘两个字,让陆之砚如坠冰窟。
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被从根源上否定感情,竟然是这样令人心碎的感觉吗。
那之前,他对凌越说的时候……
凌越,也是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