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耳边本来一直听到的是周围人群哄哄嚷嚷的吵闹声。
忽然间耳边只剩下一阵急促的,咚咚响的心跳声。
“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摔疼了没有?嗯?”
一道微颤的、语速极快的声音自他头顶响起。
然后有一双手在他身上上下摸着,像是要检查他的每一寸皮肤,“嗯?有没有哪里难受?疼不疼?”
不知为何,凌越忽然觉得他的大脑好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今天发生的事其实也没多超出预料,可他现在就是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不动了。
他任由来人将自己紧紧收在怀里,鼻尖嗅着衣料上隐隐带着的消毒水味,他默默摇了摇头。
察觉到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反应,陆之砚喉结滚了滚,双手再次用力。
把人更深更紧密地锁在自己怀里。
他左手使不上力,就用手臂圈着凌越的腰背。
右手则搭在凌越后脑,一下下抚摸着,揉搓着,不知道是在安慰凌越,让他别怕。
还是在安抚自己,告诉自己,他没事。
“吓死我了,小越,你要吓死我了。”
陆之砚的下巴抵在凌越头顶,他不停抚摸着怀里的人,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他昨天连夜往这边赶,到镇上直接带着镇上那些领导一起往村里赶。
这个交叉口聚集了太多人,闹事的,看热闹的,离很远时,他就看的心惊肉跳。
车子离这边还有几十米时,他隐约看到了凌越的影子,有人推他,拉扯他。
车还未停稳,他已经跳下车狂奔着往这边来。
可他还是来晚了,等他到了人群边上,凌越已经被推到地上。
他往人群里挤的时候,有一个男的举着块石头,朝凌越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等他终于挤出人群,看到凌越完整的,坐在地上的身影时。
那男的已经扬起胳膊,眼见着就要把石头扔过去。
陆之砚瞳孔骤缩,瞬间再也听不到什么声音,视线里也看不到其他人。
他身体的本能已经让他朝凌越扑过去,石头飞出的一瞬间,他的心跳停止跳动,呼吸也停了。
他已经来不及将凌越完整地遮,只能用胳膊,用手,用自己的身子尽可能的往那挡。
还好,还好,他终于护住了凌越一次。
他把人紧紧抱在怀里,眼睛霎时红了。
无数可能发生的场景闪现在他眼前,让他将怀里的凌越几乎当成了唯一能抚慰自己的救世主。
他不敢想。
万一他来晚了,万一他没挡住,万一不止一个人朝凌越扔石头,万一那石头砸在凌越的头上,脸上,眼睛上……
每想一个画面,他就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在被尖刀一下下刺着,痛得他产生一种浓重的无力感。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陆之砚亲吻着凌越的发顶,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他怀里的人好像被吓到了,一声不出。
如果不是刚刚凌越摇了摇头,陆之砚真担心一切是不是他的幻觉,是不是他已经来迟了。
凌越已经受伤了。
他又顺了顺凌越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他,不要怕。
然后他脱下大衣,裹在凌越身上,在他刚要抱着凌越站起来时,怀里突然传出一道声音。
“我没事。”
陆之砚这才舍得拉开凌越。
凌越离开他胸膛的一瞬间,陆之砚觉得自己刚刚的那种恐慌感又来了。
可是他当他看到凌越的脸时,又觉得心里变得柔软。
凌越睁着圆圆的眼睛,只是眼神有点呆呆的,像是猫猫眼。
他弯下腰,手心贴到凌越脸上,拇指上那张下脸上轻轻刮着,轻声问,“是不是摔到了,有没有哪里疼?”
凌越又摇了摇头。
陆之砚牵起凌越的手,本来只是想攥着,可忽然察觉到那手心里凹凸不平。
他急忙拿起来看,这才发现凌越的手心上面都是泥沙,还有好几道被沙子弄破的印子。
上面隐隐渗着血,还挂着沙土。
陆之砚双手握住凌越的手,用自己的衣服去一点点擦凌越手心的泥沙。
他眼睛不停闪烁着,声音发颤,“摔破了怎么不说呢,疼不疼?”
凌越往回收自己的手,收不回去,就只摇摇头。
陆之砚把凌越的手心大致擦干净,然后从衣兜里拿出手帕系在凌越手心。
“你之前住的房间有消毒水是不是?走我们去消一下毒,上点药。”
陆之砚说完,作势就要把凌越抱起来,凌越往后退了一步,拒绝了。
陆之砚手心一空,这才想到,凌越根本不愿意让他抱,心里酸了一下。
不过这都不重要。
凌越退后一步,他就上前一步,他弯腰,握着凌越的胳膊,“等我一下。”
说完他走向镇上的领导,在那边低声说了什么。
凌越听不清陆之砚他们在说什么,只是镇上领导脸色很不好看。像是在不停道着歉。
陆之砚的脸色严肃,认真,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他在生气,面对那些领导再没有往日对待合作方的那股亲和感。
现在的他,看起来有点,恐怖。
凌越眼睛眨了眨,他静静看着站在那边的陆之砚。
忽然觉得,那边的陆之砚,仿佛跟刚刚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同一个人。
他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陆之砚了。
他收回目光,余光看到了地上躺着的那块石头。
石头尖上有一块暗褐色。
他又看向陆之砚。
陆之砚的头发可能是因为刚刚抱他,或者是之前跑过,有些乱。
他的脑袋侧面,好像有一捋头发湿了,黏在一起。
不知道是汗,还是……
凌越下意识皱起眉,喉结动了动。
愣怔间,陆之砚已经朝他这边走过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人牵起手,往车子那边带。
“这里有人会处理,你不用管了,我们快回去把你的手处理一下。”
凌越被人牵着往车那边走,他的目光时不时往陆之砚头上看一眼。
隐隐的,他好像看到陆之砚太阳穴那里有一点点往下流的血迹。
陆之砚把凌越送到副驾,他回到主驾。
上车前他的视线往人群里看去,锁在一个年轻男孩身上,他眸子暗了暗,记住了他的脸。
上车后,陆之砚打开空调,从后座拿了个抱枕过来,放到凌越怀里。
“累不累?累可以抱着这个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凌越指尖落到抱枕上,他戳着抱枕的耳朵。
这是一只兔子。
他以前很喜欢的一个牌子。
原来还有抱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