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再次看到陆之砚,是在家里,一个午后。
他放着电视,搂着猫,眼睛几乎要睁不开。
在他快闭上眼的一瞬间,电视屏幕靠角落的一个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电视上播报的是一个发生在前几天的事。
S市对未来发展方向展望相关的研讨会。
据说S市知名企业的领导人都去了。
凌越默认这种活动一定是新聘任的CEO去,没想到会在角落里看到陆之砚的影子。
陆之砚坐在CEO右后方的位置,不起眼,但是茶水果盘摆得很到位,一看就是特意安排的。
他着一身最普通的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口罩,头发规整,并不张扬,坐在位置上,双手交叉于前方,静静听着别人讲话。
镜头离他很远,他还戴着口罩,大概本意是不会拍到他,只是不小心将他入镜。
明明陆之砚的身影在画面里一点也不起眼,明明陆之砚的衣着那么简单,明明,他还戴着口罩。
凌越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陆之砚的身形比上次见面更加消瘦,他穿着那身西装,几乎像是只有骨头的衣服架子。
看着依旧笔挺,可凌越熟悉曾经的陆之砚,他知道陆之砚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过。
隔着屏幕,凌越好像看到了陆之砚眼下的乌青,看到了他眼里的红血丝。
明明那人戴着口罩,他就是觉得口罩下的那张脸一定苍白又憔悴。
那只口罩看起来很大,他的脸也瘦到以前从没有过的程度。
许是凌越早已放下了过去,他不想再计较那些恩怨,所以看到这样几乎认不出人形的陆之砚,还是没忍住蹙起眉。
联想到之前赵岩来找他,跟他说的话。
他开始想,他之前是否有跟陆之砚说过什么引人误会的话。
想了会儿,他确信没有。
他和陆之砚再没有什么约定。
陆之砚如何,也不可能跟他有关。
想透这一点,凌越关了电视,
室内安静下来,他闭上眼,却迟迟没有睡着。
恰好,手机震动了下,他拿起来,是他的新朋友。
“看,我这边雨下得好大,裤子都湿了。”
“图片”。
凌越放大图片一看,果然湿透了,那边地面看起来坑坑洼洼的,让人揪心。
“小心点,别走路了,打车回去吧。”
凌越顺便发了个红包过去,配文,“报销打车费”。
“谢谢越宝,已叫车。”
红包被领取,凌越摸着猫,无声笑了笑。
他和这个新朋友很久之前就认识了,他们相识于大旺村。
那个走路有点跛的漂亮男孩,季小雨。
当时凌越觉得这个人还不错,只是接近他别有用心,不会深交。
可是后来忘了什么时候,大概是他离婚后没多久。
季小雨联系他,给他诚恳道歉。
他那时候才知道,季小雨接近他,目的不是陆之砚,或者说不完全是陆之砚。
他是想曲线救国,想要陆之砚一个朋友的联系方式。
季小雨跟凌越说对不起,说他当时在山上不只拍了照,其实还录了视频。
他用视频跟陆之砚作为交换,达到了他的目的。
当时凌越看完季小雨给他发的长篇大论,才知道原来就这么点事。
他觉得这根本不算是事,于是和这个一起在村里吃烤串的男孩时常联系,慢慢成了朋友。
季小雨后来没说过他要到联系方式后如何了。
看他那怂样子,大概是也没能怎么样。
后来再没听季小雨说过相关话题,大概率是凉透了。
对话末尾,季小雨说他已经上车了,还说给他寄了H国特产,叮嘱他到了及时去取。
快递送到时,凌越第一时间取了回来。
里面是一堆吃的,还有一个小兔子公仔。
他最喜欢的那个牌子,应该是新出的款。
凌越将收到的东西录了个视频发给季小雨,还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这个。
他应该从来没说过。
不过他真的很喜欢,这兔子丑萌丑萌的,简直太可爱了。
凌越把季小雨送的兔子摆到床头,看着就很开心。
季小雨过了挺久才回复:
“嘿嘿,之前在那个陆总手机上看到的,加好友时,瞄到他的壁纸是你抱着一只丑兔子。”
“那兔子丑得古怪,我回去就搜了搜,竟然很有名。”
“这只我看是新出的,觉得你肯定喜欢,拜托朋友帮忙抢到的,喜欢吧?”
过了会儿,凌越才回复,“喜欢。”
他放下手机,盯着床头的兔子。
陆之砚把他的照片设成了壁纸?
一点都不像他会做的事。
季小雨看错了也说不定。
那天晚上睡着后,他做了个梦。
这是离婚后,他第一次梦到陆之砚。
梦里陆之砚已经瘦骨嶙峋,头上戴着帽子,脸上毫无血色,眼窝凹陷,眼球灰突突的。
他说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临走前要送给他一个礼物。
陆之砚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兔子,奶绿色,兔子耳朵上别了个胡萝卜发卡,跟季小雨送给他的那个很像。
梦里,凌越接过兔子,正举着兔子看,忽然,咔嚓一声,陆之砚对着他拍了张照片。
“能不能,给我留张照片?我想留作纪念。”
奇怪,陆之砚又不喜欢他,留他照片做什么。
凌越摇头,“删掉吧。”
陆之砚已经有些凹陷的脸颊动了动,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黯淡,良久,他删除了照片,并举起来给凌越看:
“抱歉,已经删掉了。”
凌越点点头,他抱着兔子,往屋里走,并示意陆之砚可以离开了。
“你先回去,等你进门我就走。”
陆之砚一直看着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跟他说似的。
凌越没理,径直回了房间。
刚进门,手里的兔子突然不见了。
凌越很着急,想问陆之砚是不是把兔子拿走了。
他回头,又出了门。
只是门外什么都没有,陆之砚不见了。
他和兔子,都不见了。
凌越醒来时觉得下巴很痒,睁开眼,原来是猫猫的脑袋在蹭他。
他抚摸几下猫头,觉得胸口有点发闷。
电话忽然响了。
陌生号码,看着又有些熟悉。
他知道是谁,直接挂断。
那人再次打来,凌越再一次挂断。
连续挂断几次后,那人终于停止动作。
只是没一会,凌越收到一条短信。
“凌越,我们谈谈。”
像是怕他不回复,第二条短信跟着过来。
“我是赵岩,我想求你,帮忙把之砚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