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联的第七天,夏知予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那种患得患失的焦虑感像是一种慢性毒药,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实验室里离心机发出单调的嗡嗡声,酒店房间里空荡的回响,都在时刻提醒着他——那个人不见了。
他当然知道小叔夏伯乐最近在忙什么。正带着那个叫冯洪恩的心理医生满世界地“疯玩”。
夏知予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心里五味杂陈。
是不是治疗起效了?那个叫沈砚清的、让他上瘾的、危险又迷人的副人格,是不是已经被抹杀了?
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天晚上在楼下,沈砚清红着眼眶求他陪自己走到意识尽头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点头?如果当时答应了,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这么难受?他是不是亲手把一个爱他的人推向了深渊?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夏知予几乎是颤抖着拿起了手机。
那个沉寂了仿佛一个世纪的黑色头像,终于亮起了红点。
发信人显示的是“沈砚辞”。
内容简短、克制,带着他特有的疏离感:“明晚七点,沈家老宅。爷爷七十岁寿宴,邀请你出席。——沈砚辞。”
夏知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是沈砚辞。不是沈砚清。
那个完美的、冷静的、无趣的沈砚辞回来了。
夏知予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冰凉,回复了一个字:“好。”
……
次日,沈家老宅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香鬓影间流淌着舒缓的小提琴曲。夏知予走进宴会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被人群簇拥在中心的沈砚辞。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如松,手里端着香槟,正侧头听着身边的父母说话。即便是在这样喧闹的场合,他周身也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结界,隔绝了所有的浮躁。
“砚辞,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定下来了。”沈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眼神不住地往不远处几位名媛身上瞟,“王伯伯家的女儿刚从英国回来,跟你很般配,你去见见?”
“妈,我现在只想把公司的项目做好。”沈砚辞的声音平稳冷淡,挑不出任何毛病,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婚姻的事,以后再说。”
“什么以后?你都拖了几年了?”沈父有些不悦,眉头紧锁,“当年那个女朋友都去世几年了?才谈多久,你还对她念念不忘?”
“老沈!你提这个干嘛?”沈母吓了一跳,连忙瞪了丈夫一眼,转头又换上一副试探的表情看着儿子,“砚辞,你不会是不喜欢女生吧?这几年你跟夏家那孩子走得那么近,不会是你俩……”
夏知予站在角落里,端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听到沈砚辞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妈,你别瞎想了。我跟夏伯乐怎么可能?”
沈父冷哼一声:“既然不是,那就好好考虑一下王家那丫头。”
夏知予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这就是沈砚辞的生活,充满了责任、规矩和压抑。他下意识地寻找那个“清”的影子,但大厅里只有完美的、像个提线木偶般的沈砚辞。
就在这时,沈砚辞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夏知予身上。
那一瞬间,夏知予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眼神太深了,深得不像是一个被父母逼婚的无奈儿子,倒像是一个……正在锁定猎物的猎人。
沈砚辞向父母致歉,然后穿过人群,一步步向他走来。
“来了。”沈砚辞停在他面前,眼神平静无波。
“嗯,生日快乐……替爷爷。”夏知予垂下眼帘,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跟我来。”沈砚辞突然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他带着夏知予穿过侧门,来到了后花园的露台。这里远离了喧嚣,夜风微凉,吹散了宴会厅里的燥热。
夏知予刚站定,就感觉身后的气场变了。
那种冷静自持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
“躲我这么久,终于肯见我了?”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把钩子,勾得夏知予心尖发颤。
夏知予猛地回头。
身后的“沈砚辞”正靠在栏杆上,原本一丝不苟的领带被扯松了一些,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性感的锁骨。他看着夏知予,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古井无波,而是像狼一样盯着猎物的贪婪与狂热。
“沈砚清?”夏知予不敢置信地叫出了那个名字。
“嘘。”沈砚清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小点声,现在我是沈砚辞。”
夏知予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你……你怎么出来的?冯医生不是……”
“冯?”沈砚清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我只是陪他玩玩而已。那种低级的心理陷阱,对我没用。”
他上前一步,长腿一迈,将夏知予逼到了栏杆角落。
“小予,我很生气。”沈砚清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了夏知予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那天晚上你说要考虑,然后就把我晾了一周。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他的语气虽然凶狠,但那双桃花眼里却藏着一丝委屈,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大狗。
“我没有……”夏知予被他逼得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了冰凉的栏杆,“我以为你消失了……我以为治疗起效了……”
“消失了?”沈砚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夏知予的脸颊,指腹粗糙的触感让夏知予浑身战栗,“只要你想要我,我就不会消失。”
他突然伸出手,紧紧扣住了夏知予的腰,将他拉向自己,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听着,小予。”沈砚清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我现在是在‘演戏’。我在骗那个医生,也在骗所有人。在他们眼里,我是沈砚辞,是那个正常的沈总。但在你面前……”
他低下头,温热的嘴唇擦过夏知予的耳廓,轻声说道:“我是沈砚清。是你一个人的。”
夏知予感觉浑身发软,那种熟悉的、危险的心动感再次席卷了他。
“那你……还会消失吗?”夏知予颤抖着问,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沈砚清胸前的衣襟。
“只要你抓紧我,我就不走。”沈砚清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盯着他,像是要把夏知予的灵魂吸进去,“那天晚上的答案,现在告诉我。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夏知予看着眼前这个人。他为了留在他身边,不惜伪装成主人格,不惜欺骗全世界,甚至冒着被冯医生识破的风险站在这里。
这种疯狂的爱意,让他沉沦。
他受到蛊惑,鬼使神差的说了,“要。”
沈砚清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住了夏知予的唇。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凶狠、急切,却又藏着失而复得的珍惜。他像是要把这一周的思念和不安,全部发泄在这个吻里。
良久,沈砚清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有些喘息:“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是我沈砚清的爱人。”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落地窗被推开,管家走了出来:“沈总,老爷叫您进去切蛋糕。”
沈砚清眼中的狂热瞬间褪去。
他站直身体,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领带,将衬衫扣子扣好,瞬间恢复了那副精英的模样。但在转身的前一秒,他回头看了夏知予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深意。
“走吧,夏研究员。”沈砚辞(或者是沈砚清)微笑着作出请的手势,语气温和得体。
夏知予看着那只手,深吸了一口气,率先走了过去。
这场恋爱,注定要在谎言与伪装中,惊心动魄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