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沈老爷子被吓了一跳,差点没拿稳手里的茶盏:“哎哟,聿珩,你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你问我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夏聿珩气得在办公室里原地转圈,指着空气骂道,“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沈砚辞!”
“好好好,你消消气……”沈老爷子明知故问,“砚辞怎么了?他惹什么事儿了?”
“惹事?他这是要造反!”夏聿珩咆哮道,“他把我家予予拐走了!还发朋友圈宣示主权!这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夏聿珩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传来了沈老爷子一声充满无奈和沧桑的叹息:“唉……聿珩啊,这事儿吧……我也管不了啊。”
夏聿珩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沈叔,您是亲爹,您怎么管不了?”
“你也知道,我早就退下来了。”沈老爷子的声音透着一股彻底躺平的摆烂感,“公司的事我不管,他的私事我更插不上手。”
“你……”夏聿珩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你就这么看着他欺负我们家予予?”
“也不是欺负吧……”沈老爷子干咳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予予现在就在家里呢,两个孩子挺好的。咱们两家几辈的交情,知根知底,这不亲上加亲嘛。你看……要不咱们还是商量商量彩礼的事儿吧?”
“噗——”
旁边正在喝水压惊的夏伯乐,一口水全喷在了昂贵的地毯上。他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绝望地看着自家大哥:哥啊,沈叔都摆烂了,咱们还能咋办?
“彩礼个屁!”夏聿珩对着电话那头咆哮,完全不顾及对方长辈的身份,“沈志远,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接予予!你要是敢拦着,我就把你当年喝醉了抱着电线杆子喊‘老婆’的照片,连着发三天朋友圈!”
说完,他“啪”地挂断电话,一把抓起车钥匙,眼神凶狠地瞪向夏伯乐:“走!跟我去沈家!把予予接回来!”
半小时后,沈家别墅门口。
一辆巨大的黑色定制版重型城市越野车像个蛮横的入侵者,直接停在了雕花的铁艺大门前。
夏伯乐缩在主驾,恨不得把脸埋进座椅缝隙里。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然而抗议无效,他被夏聿珩像拎小鸡一样拽下了车,一路拖进了客厅。
客厅里,气氛诡异而祥和。
沈父正端着茶杯看报纸,对门口的动静充耳不闻;沈母坐在一旁优雅地剥橘子,神色淡然;而始作俑者沈砚辞,正坐在单人沙发上处理工作,仿佛门外那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与他毫无关系。
听到动静,沈砚辞并没有起身迎接,只是微微抬眼。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夏知予时,眼底瞬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即恢复了清冷。
“予予!”夏聿珩的声音低沉平稳,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却瞬间笼罩了整个客厅,“跟我回家!”
夏知予吓了一跳,嘴里的西瓜差点咽下去:“爸?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难道等着你被人拐走了还帮人数钱?”夏聿珩冷笑一声,视线越过夏知予,直刺沈砚辞,“沈砚辞,好手段啊。趁我不在,把我儿子拐家里来了?”
沈砚辞合上平板,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他没有理会夏聿珩的怒火,而是迈开长腿走到夏知予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夏知予的手,十指相扣,牢牢锁住。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两人的骨血都融合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夏聿珩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珩哥。”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声音清冷,却叫得夏聿珩眼皮一跳。
他在宣示主权。他在告诉夏聿珩:这是我的人。
“既然来了,就坐下喝杯茶。”沈砚辞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喝个屁的茶!”夏聿珩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上前一步就要去拉夏知予,“予予,松手!别给沈爷爷添麻烦,跟我走!”
他在“沈爷爷”三个字上咬了重音,试图用辈分压死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狼崽子。
就在夏聿珩的手指即将碰到夏知予手腕的一瞬间,沈砚辞动了。
他没有躲闪,反而握着夏知予的手更紧了几分,指节泛白。他侧身半步,看似随意地挡在了夏聿珩和夏知予之间,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瞬间释放出来,像一座山一样横亘在那里。
“珩哥,”沈砚辞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子幽深如潭,死死盯着夏聿珩,一字一顿地说道,“予予不是谁的附属品,他是我的伴侣。以后,这种‘添麻烦’的话,不要再说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在客厅里炸响。
伴侣。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赤裸裸的占有欲。
夏聿珩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一截的男人,看着他紧紧扣住儿子的手,看着他眼中那仿佛要将一切阻挡者吞噬的疯狂与执着,竟然一时语塞。这小子的眼神告诉他:我是认真的,这辈子只要他。谁敢抢,我就跟谁拼命。哪怕是他的亲生父亲也不行。
就在夏聿珩准备不顾一切强行带人的时候——
“行了。”
沈母淡淡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刚才还浑身带刺、准备掀桌子的夏聿珩,在听到这声动静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僵住了。原本紧绷的下颌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原本带着攻击性的站姿迅速收敛,变得恭敬而拘谨。
那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沈砚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收敛了周身的气势,恢复了晚辈的乖巧模样,甚至还贴心地给夏聿珩让出了一条路。
夏伯乐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原地隐身。
夏聿珩迅速调整表情,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恭敬、温顺、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甚至还标准地微微弯了弯腰:
“小婶婶,我来接予予回家。”
声音之洪亮,态度之端正,与十秒前那个要把房顶掀翻的霸总判若两人。
夏伯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沈母放下手中的橘子,拍了拍手,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长辈威仪:“聿珩啊,我知道你疼孩子。但是你看,你把车堵在门口,吓到邻居怎么办?再说了,砚辞也是真心喜欢予予,两个孩子既然情投意合,咱们做长辈的,是不是该成全?”
“这……”夏聿珩被噎了一下,但在长辈面前又不敢造次,只能憋屈地辩解,“小婶婶,不是我不成全,是这小子……我是说砚辞,他们年龄差距这么大,又隔着辈分,这传出去不好听啊。”
“哎哟,予予又不傻。”沈母笑呵呵地看向夏知予,“予予,你自己说,在这儿受委屈了吗?”
夏知予缩了缩脖子,看了看一脸黑线的亲爹,又看了看笑眯眯的沈妈妈,小声说道:“没有,沈叔叔对我很好。”
“听到了吧?”沈母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夏聿珩,“行了。既然来接予予回家,你就带他回去吧。不过……这件事还是砚辞失礼了,我们应该先带他去夏家拜访的。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回头我让他去给你赔罪。”
“不敢当不敢当,小婶婶。”夏聿珩连连点头,像个听话的小学生,“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不打扰小婶婶休息。”
临走前,夏聿珩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沈砚辞。
沈砚辞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兜,目送着那辆越野车离开。他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出了别墅,夏聿珩一把将夏知予塞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砰”地关上车门。
“开车!”
黑色的重型越野车再次轰鸣,载着一脸懵懂的夏知予、一脸生无可恋的夏伯乐,以及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夏聿珩,离开了沈家别墅。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过了许久,夏知予小心翼翼地打破僵局,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爸……您别生气了,我和沈叔叔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夏聿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红血丝,“你知道他底细吗?沈砚辞这种人,心机深沉得像海一样,吃人不吐骨头!他要是想算计你,把你卖了你还得帮他数钱!”
“可是……”
“闭嘴!”夏聿珩猛地提高音量,吓得前排开车的夏伯乐手一抖,车子差点画了个龙。
夏聿珩深吸一口气,抬头怒视驾驶位的弟弟:“伯乐,你说说怎么回事?别说你不知道!”
夏伯乐欲哭无泪,紧紧抓着方向盘,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哥……我是真不知道啊!沈总藏得太深了,我也是刚看到朋友圈才知道的……我这也是受害者啊!”
看着哥哥那只青筋暴起的手,夏伯乐打死不承认自己知情不报。
夏聿珩深吸一口气,重新靠回椅背闭目养神,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回家再说!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主驾的夏伯乐心里疯狂流泪:完了,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而且他觉得,沈砚辞以后肯定也会给他穿小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