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颂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母亲刚刚从急诊室转入普通病房。
他握着手机,犹豫很久才敲开病房的门。
"妈......"裴颂在床边坐下,看到母亲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
"想问什么就问吧。"母亲柔声道。
"为什么爸爸要这样？"裴颂忍不住说,"明明是小叔的错,他为什么要替小叔背黑锅？就因为奶奶几句话,他就什么都答应？"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你爸爸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作为长子,他习惯了为家里承担一切。"
"可这太不公平了！"裴颂激动地说,"这样根本帮不了小叔,只会让他越来越不负责任！而且,这对您太不公平......"
"颂颂,有些事不能只看对错。"母亲叹了口气,"你爸爸虽然看起来优柔寡断,但这些年,他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个家。"
裴颂低下头,想起父亲这些年来的变化。
从意气风发到满头白发,从春风得意到愁容满面，父亲的心里,或许也有说不出的苦楚。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还是不认同父亲的做法。
走出病房，裴颂心情烦闷，不知不觉来到了走廊阳台。
施砚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咖啡。
"说说看？"施砚琛靠在栏杆上。
"我很迷茫。"裴颂握着咖啡杯，"以前我觉得事情都很简单，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现在看着父亲为了家里的事这样妥协，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施砚琛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望向远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要面对，你父母那一代人有他们的生存法则，你可以不认同，但不要轻易否定。"
"看着他们这样，我真的难受......"裴颂的声音有些哽咽。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握好你自己的机会。"施砚琛转头看着他，"证明给他们看，你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
周三下午三点，裴颂再次来到SNK。
推开面试室的门,裴颂猝不及防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脚步瞬间顿住。
那双温和的眼睛,那抹儒雅的笑容,都让他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周峰从文件里抬起头,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好久不见,裴颂。"
裴颂勉强点头,几乎是机械地走到座位前坐下。
大四毕业季表白被拒的尴尬场面，在脑海中不断闪过，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简历。
时隔多年,那段青涩的往事居然还能让他如此慌乱。
整个面试过程,裴颂都在强迫自己保持职业表情。
但每次与周峰对视,那种尴尬的感觉就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漫上来。
他发现自己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僵硬,连最拿手的餐饮管理经验都讲得没有之前那么好了。
"我看了你在德国的经历,做得很不错。"周峰翻着他的简历说,"米其林餐厅的运营经验确实很宝贵。"
裴颂低头看着自己的简历,试图找回一些镇定："谢谢。"
"我听说了你家里的事。"周峰在谈完工作经验后突然说,"很遗憾。不过以你的能力,一定能重新开始。"
裴颂感觉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谢谢关心，我更希望专注于工作本身。"
周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裴颂疏离的态度,最终只是点点头："好,那我们继续谈工作计划。"
第二轮与德籍副总的面试更是不在状态，裴颂明显感觉自己的表现比第一轮差远了。
即便对方用德语询问他在德国的见闻,他也无法像往常一样侃侃而谈。
脑海中总是联想到以后要与周峰朝夕相处的场景,这让他几乎无法集中精力。
走出面试室,他长出一口气,迎面撞上了刘岩。
"哟,这不是我们的网红主厨吗？"刘岩脸上带着讥讽,"怎么,现在改走关系路线了？"
裴颂皱眉："什么意思？"
"别装了,"刘岩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周总可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当年那事我可都知道。"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怎么,这次打算故技重施？"
"刘岩。"裴颂打断他,"如果你是来炫耀你和周总的关系,大可不必。现在的我,只关心工作本身。"
"呵,说得倒冠冕堂皇。"刘岩冷笑,"就像上次在街上碰见你一样,装什么清高。不过也是,你家现在那个情况,确实需要一份体面的工作来撑门面。"
他的目光在裴颂身上转了一圈："听说你那个餐厅在德国做得不错？可惜啊,家里一出事就得灰溜溜地跑回来。"
裴颂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径直走向电梯。
但刘岩的话还是让他心里一阵烦躁,上次在街上的偶遇就够让人不快的了,没想到以后可能天天要见面。
走出SNK大楼,他立刻拨通了施砚琛的电话。
"Leon，我不想去SNK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发生什么事了？"
"就是觉得......不太合适，那边的环境可能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不合适？"施砚琛的声音陡然转冷,"你为这个机会准备了多久？就因为一点私人情绪要放弃？"
裴颂愣住了："你怎么......"
"我认识你这么久,还不了解你吗？"施砚琛严厉地说,"如果只是因为能力不够,你不会这么犹豫。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人或事,影响了你的情绪，左右了你的判断。"
"感情用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SNK是什么样的平台,你心里很清楚。这个机会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也很清楚。就因为一些让你不舒服的人和事,你就要放弃自己的前程？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不成熟。"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
是啊,自己在怕什么？
那些过去的事情,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值得为此放弃眼前的机会吗？
"对不起。"裴颂轻声说,"我太幼稚了。"
"好好想想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施砚琛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要让无谓的情绪影响你的判断。只有实力才是立足之本，其他都要往后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