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峰把同事送到山脚后，立刻开车往回赶。
他一边小心观察着路况，一边不停回想刚才和裴颂的对话。
山路蜿蜒，白雪纷飞，前方的视线越来越差。
就在一个转弯处，迎面开来一辆黑色SUV，速度快得有些反常。
驾驶位上的强仔和周峰目光交汇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错开视线。
周峰微微皱眉，没有多想，他加快车速，在山路上几乎贴着护栏超车。
等他赶回雪场，正好遇到来接裴颂的大巴车。
"裴经理呢？"司机探出头问。
"没看见人啊，"几个同事也凑过来，"周总，裴经理没跟你一起走？"
周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立刻掏出手机拨通裴颂的号码，却只听见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他又试了几次，还是同样的结果。
"可能是去热饮店了？"有人提议。
"我去找找。"周峰大步走向休息区，但几个店铺都空荡荡的，只有店员在打瞌睡。
"雪道那边呢？"
"更衣室！"
"说不定在洗手间......"
“裴经理！裴经理！”同事们分头去找，越找越着急。
"裴颂！"周峰站在平台上大喊，"裴颂！"
回应他的只有凛冽的风声。
呼喊声透过松枝的缝隙传来,裴颂躺在坑底,拼命想发出声音,但嘴上的胶带让他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湿透的速干衣紧贴在身上，像一层冰冷的膜。
冷意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刺进皮肤。
他浑身发抖,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
手脚被绑着,只能蜷缩着身子想保存一点温度,但寒意还是无情地侵蚀着每一寸肌肤。
"再找找那边！"
"裴经理！"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被风声淹没。
他开始感觉到剧烈的寒战,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脚趾和手指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汗毛根根竖起,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试图蜷得更紧一些,但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连最基本的动作都变得困难。
体温在不断流失,意识开始变得恍惚。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了,甚至想要解开衣服。
但他知道,这是失温的征兆。
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但频率开始变慢。
震颤减弱的同时,一种难以抵抗的疲惫感涌上来。
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快,心跳也开始减慢。
四肢传来阵阵刺痛,随后又变得麻木。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甚至出现了幻觉。
"颂颂,别怕,妈妈来了。"
恍惚间,他感觉到妈妈温暖的怀抱,那种安全感让他想哭。
画面又一转,变成了高考放榜那天。
"好儿子！爸爸为你骄傲！"爸爸摸了摸他的头,眼睛里闪着光。
"爸......"他在心里轻轻地喊,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最后定格在施砚琛的脸上。
那个总是强势霸道的男人,此刻正温柔地看着他。
"别睡。"他说。
但裴颂已经撑不住了。
原来快要失去生命的时候,会这样不甘心。
他多想告诉施砚琛,其实自己也喜欢他。
那些躲闪和逃避,不过是因为太在意,反而不敢靠近。
现在想来,真是傻得可笑。
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抽离。
全身的知觉都在消失,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察。
他的生命像风中的烛火,在寒风中微弱地跳动,随时可能熄灭。
……
施砚琛站在B市机场的落地窗前，盯着手机屏幕。
两个小时了，裴颂还没有回他任何消息，这让他有点失落。
他又点开对话框看了一眼，手指在那条已读消息上停留片刻。
这时，靳书宁的电话打了进来。
"施先生，裴颂在雪山上失踪了。"靳书宁语气急促，"刚接到行政部的电话，说他们团建遇到暴风雪预警，其他人都下山了，他说等大巴来接，现在一直联系不上人。"
施砚琛手指一紧，感到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慌，转头对助理说："马上联系公务机。"
很快，助理急步走来："施先生，SNK的公务机送汉斯副总去新西兰开会了，我打听到和睦医疗的廖总在B市有一台公务机，李氏集团的李总在T市也有一台。"
施砚琛立即拨通廖明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廖明歉意的声音："抱歉施先生，我们的飞机今早飞去了H市，最快也要明天凌晨才能回来。"
挂断电话，他又马上联系李氏集团。
等了几秒，传来李总助理的声音："不好意思施先生，李总的公务机正在检修，今天恐怕无法起飞。"
施砚琛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从小到大，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束手无策。
世界上最让人绝望的，莫过于明知道心爱的人正处于危险之中，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看着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眼神越来越暗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却像是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我是张若锦，听说裴颂出事了，我正好有一台公务机在B市机场。"
施砚琛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一亮："谢谢张总！"
他顾不上多说，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停机坪走去。
助理在后面小跑着跟上："施先生，要准备些什么吗？"
"联系目的地最好的医院。"施砚琛头也不回地说，"通知医疗团队随时待命。"
飞机就停在不远处，他几乎是用跑的冲向停机坪。
寒风呼啸着刮过脸庞，他却毫无知觉。
……
雪场的同事分成好几组搜寻，转了一圈都一无所获。
"对了，"林琳突然说，"我们部门有个定位软件，可以查到同事位置。这是为了方便团建......"
她打开手机查看，红点显示在山脚下。
同事们都松了口气：
"你看，肯定是自己下山了。"
"真是的，也不说一声。"
"回去该批评批评他。"
"就是，害我们白担心一场。"
眼看大家都松懈下来，准备离开。
但周峰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红点。
不对，太不对了。
以他对裴颂的了解，绝不会不打招呼就自己下山。
他想起刚才路上遇到的黑色SUV，还有那个司机闪躲的眼神。
"报警！马上报警！"周峰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
行政部的小张连忙拨通110："喂，您好，我们在XX雪场，我们有一个同事人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话筒里传来值班警员的声音。
"就刚刚，大概十几分钟前......"
"多大年纪？有什么特征？"
"24岁，穿着橙色滑雪服，身高183左右......"
警员打断了她："现在山下发生了一起连环车祸，所有警力都去支援了。而且按照规定，失踪不足24小时，不能立案。"
"可是，"小张急得快哭了，"现在暴风雪这么大......"
周峰一把接过电话："你好，这个失踪的人很可能遇到了危险，我在山路上遇见一辆可疑的黑色SUV......"
"先生，我理解您的焦急。但是现在确实抽不出警力，而且没有明确的犯罪证据，我们也不能立案。建议你们先自行寻找，如果24小时后还没消息，再来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