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另一头，监控室里。
林叔面前的屏幕上跳动着几行数据——心率、血压、脑电波、精神力波动。
王上站在他旁边，双手抱在胸前，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些数据。
脑电波那一栏在几分钟前剧烈跳动过一次，现在已经慢慢回落。
而精神力波动那一栏，有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微微颤了一下，转瞬又归于平静。
林叔盯着那根线，眉头皱得很紧。
“还是太弱了。”他说，
“小殿下现在的精神力，想要自救……简直太困难了。”
王上没有接话，但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林叔转过头，看着他。
“所以，王上，您知道我为什么这次要求您和小殿下都待在这吗？。”
王上沉默了片刻。
“林叔，你是不是有了什么新发现？”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经过这么多年的研究治疗，我们治疗团队终于在最近发现了一种可行的治疗方案。”
“详细说说。”
“亲缘精神力共振——这是目前最有希望的一条路。”
林叔慢慢地解释。
“高精神力者可以通过亲缘纽带，引导、唤醒比自己低的精神力者沉睡的力量。”
“你们是亲兄弟，精神力本源同根同源，为这个方案提供了可能性。”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但这个方案实行难度很大，对您和小殿下都有很大要求。”
“因为大公殿下必须处在深度睡眠且对外界完全不设防的情况。”
“一旦惊扰了大公殿下，他就会下意识地抗拒——这在治疗过程中是大忌！”
王上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条几乎静止的精神力曲线上。
“所以，这件事请林叔保密。接下来的治疗过程和信息，除你我之外，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是，臣遵命。”
林叔郑重地承诺。
“现在就开始吧，林叔。”
王上说。
林叔看了他一眼，
“殿下，我还是需要再提醒您，这个方案中您会比小殿下更辛苦！”
“你要把自己的精神力外放，去包裹他、引导他。”
“这对您本身是一种非常大的消耗，且恢复速度较慢。”
“我知道。”
“林叔。”王上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知道。”
“可是无论成不成功，我都想试一下，因为他是我弟弟。”
林叔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商夏珩刚出生的时候。
那时的小殿下，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王上也是这么大一点的孩子，站在婴儿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触弟弟的小肉手。
那时候他也说了一句差不多的话。
“这就是我弟弟啊，我会保护他的。”
小小的人儿说，语气郑重。
林叔垂下眼睛，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
监控室的灯光暗下来，只剩下屏幕的微光映在他们脸上。
“王上，准备好了吗？”
他问。
王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的精神力无声无息地漫出体外，那磅礴而沉静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出监控室。
然后这股精神力穿过走廊，穿过墙壁，无声无息地抵达到商夏珩的房间。
许清和坐在床边，忽然抬起头。
他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极具压迫感的精神力，轻轻覆在整个房间上方。
他转头看向床上的商夏珩。
发现商夏珩眉头微微蹙着，但那股精神力覆上来之后，他的眉头便慢慢松开了。
许清和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一些。
监控室里，王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
他的精神力在小心翼翼地靠近弟弟那团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精神体。
太近了怕惊到他，太远了又够不到。
他不敢用力，不敢松手。
“慢一点。”
林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先让他适应您的存在。”
王上没有回答，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缕微弱的精神体上。
他用自己的精神力将它围住，挡开外界所有的干扰。
他把这一小片天地变得绝对安静。
然后，那团微弱的精神体颤了一下，本能地、轻轻地，朝他的方向偏了一点点。
王上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感觉到你了。”林叔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别动，别急，让他来。”
王上稳住自己，一动不动。
精神体又颤了一下，比刚才更明显一些，像是在确定了这股温暖的力量没有恶意，确认了这片安静的空间是安全的。
然后，它轻轻地、试探性地，向外跳了一小下。
很小很小的一下。
但精神力曲线上，那根线实实在在地跳起来了。
林叔的手攥紧了桌沿。
王上感觉到弟弟的精神力在触碰自己。
他的心猛地揪紧了，但他没有动，没有回应，只是继续保持那片安静的空间。
他不敢回应，只是安静地守着。
那微弱的精神力在安静的氛围中又跳了几下，终于慢慢地、慢慢地，向外扩展了一点点。
很微弱。
但在精神力曲线上，那根线不再是一条死水般的直线了，它开始有了极其细微的起伏。
林叔盯着屏幕，眼眶有点红。
“够了。”他轻声说，“殿下，够了。第一次不能太久，你——”
他转过头，看见王上的脸已经白得像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睛还闭着，精神力还没有收回来。
“殿下。”林叔的声音严厉了几分，“够了！停下！再这样下去你也会撑不住。”
王上又坚持了几秒，才慢慢地将精神力收回。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身形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
林叔已经递过来一杯温水。
“喝点。”
王上接过来，手指微微发颤。他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
“有效果。”林叔说，声音有点哑，
“比我想象的好。”
“但是王上，下次我叫您停止请立马停止，不然您会撑不住的。”
“林叔，我没事。”
林叔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点血丝，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不容动摇的东西。
他忽然就说不出来任何劝阻的话了。
“算了，我去给您拿条毯子，您休息一下。”
林叔说，转身的时候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王上重新看向屏幕。
商夏珩的心率平稳地跳动在六十八上下，脑电波显示他正处于深度睡眠中，没有被任何梦打扰。
精神力曲线那根线，还在微微地、慢慢地起伏着。
王上看着那根线，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医疗中心的灯光明亮而安静。
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里，许清和感觉到那股磅礴的精神力如潮水般退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商夏珩。
商夏珩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被子裹紧了。
眉头是舒展的，嘴角甚至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许清和在床边站了很久，然后轻轻弯下腰，把他踢开的被角掖好。
“晚安，夏夏。”
监控室里，林叔把毯子搭在王上肩上，又坐回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