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消失的瞬间,商知珩已经做出了判断。
他没有跑,毕竟肩上还扛着一个人,在这片陌生的、布满管线的空间里奔跑,无异于自投罗网。
商知珩放轻了脚步,贴着墙壁,沿着来时的方向快速移动。
肩上的“暗鸦”几乎没有重量,但呼吸越来越弱,贴在他颈侧的皮肤冰凉。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商知珩把照明关了,在黑暗中凭着记忆和直觉往前走。
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什么东西被启动了。那声音不大,但频率很低,震得胸腔发闷。
他加快了脚步。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出口的光从前方透进来。
灰蒙蒙的,落在通道尽头的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商知珩走出去的那一刻,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亮了。
“王上!”
林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里面的紧绷,“你身后有东西在移动,速度很快。”
商知珩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脚下的岩屑被踩得沙沙响,肩上的人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还有多远?”他问。
“两百米。王上,那东西已经出了通道!”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商知珩侧身一闪,一道细长的光束从耳边擦过,击中前方的岩壁。
岩石被洞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边缘发红,像被烧过了一样。
他没有停,继续跑。
第二道光束射来的时候,他已经偏离了直线路径,脚步忽左忽右,像一只在枪林弹雨中穿行的猛虎。
光束擦过他的肩膀,作战服的袖口被烧焦了一截,皮肤上传来一阵灼痛。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五十米。
飞船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舱门已经打开,林洛站在舷梯上,手里端着一把脉冲步枪,瞄准他身后的东西。
商知珩冲上舷梯的那一刻,林洛扣动了扳机。
一道刺目的光束从他头顶飞过,击中身后某个目标,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商知珩没有回头看,扛着人冲进舱门。
“关门!”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舱门关闭,飞船猛地离地。
巨大的惯性把他甩到舱壁上,肩上的“暗鸦”差点脱手,他死死攥住那人的手腕,把人拽回来。
“王上,你的肩膀!”林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商知珩低头看了一眼,作战服的袖口被烧穿了一个洞,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道细长的灼伤,边缘已经发黑了。
他动了一下手指,还好,骨头没事。
“先救人。”他把肩上的人放下来,靠在舱壁上。
那人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苍白了,嘴唇发灰,眼窝深深地凹进去。
林洛蹲下来,快速检查了一下。“还有呼吸,但很弱。”
“脉搏也不稳,需要马上急救。”
技术组的两个人已经推着移动医疗床过来了。
他们把“暗鸦”抬上去,动作很轻,但那人被移动的时候眉头还是皱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商知珩站在旁边,看着那张灰白色的脸。
“他是暗鸦。”他说。
林洛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王上。
第二批人失联十四天了,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没有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找到他。
“还有其他人吗?”林洛问。
商知珩摇了摇头。“那个大厅里只有他一个。但他被控制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往更深的地方去了’。”
林洛的眉头皱了起来。
飞船已经驶离了那颗矮行星的引力范围,引擎全速运转,往帝国的方向疾驰。
窗外的星空变成了一条条细长的光丝,飞速向后流逝。
商知珩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
肩膀上的灼伤已经做了紧急处理,敷了一层银色的药膏,凉丝丝的。
过了一会儿,商知珩睁开眼睛,按下手腕上的通讯器。
“林洛,那个圆环,扫描数据保留了吗?”
“保留了。技术组在撤离前做了全息扫描,所有的数据都在。”
商知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窗外的星空还在流逝,帝国的方向在前方。
商夏珩和小书包的脸交替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一个瞪着眼睛说“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一个张着小嘴、攥着他的手指,嘴角翘着,露出粉嫩的牙龈。
商知珩再次闭上眼睛。
育儿室里,小书包正躺在婴儿床里,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商夏珩趴在床边,下巴搁在床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小书包,你说你父父现在在干嘛?”
小书包当然不会回答。
他的手动了一下,在空气中划了两下,然后攥住了商夏珩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商夏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是个大骗子?”
小书包“啊啊”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商夏珩笑出了声,低头在小书包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行,等他回来,我们一起骂他。”
许清和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走过去,把手搭在商夏珩的肩上。商夏珩靠过去,把脑袋搁在他腰侧,闷闷地说了一句:“清清,他今天没有给我发消息。”
“也许那边信号不好。”
“他每次都这么说。”
许清和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育儿室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笼罩着这一小片天地。
小书包在小叔叔的陪伴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