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可目光却总落在桌面上的手机上。
屏幕亮着,显示着鹿星阑的名字,无数次拿起手机,想给鹿星阑打个电话,想问他为什么不关心自己的伤,想问他那天自己有没有弄伤他,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也好。
可每次拨号键即将按下时,他又会猛地顿住。
他回想起,那天在卧室里,鹿星阑被他压在身下时,喊出那声 “我是 Alpha” 时的模样。
那声音里满是颤抖和恳求,还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哭腔,那双平日里温和带笑的眼睛里,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恐,像一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小鹿,无助又脆弱。
那眼神像一根尖锐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时隔多日,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孟泠长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涌起浓浓的愧疚与后怕。
如果当时鹿星阑没有及时喊出声,如果那声嘶吼没有拉回他那一丝残存的理智,现在的局面,早已无法挽回。
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怎样伤害鹿星阑的事情,更不敢想象,那天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鹿星阑会不会从此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而在听到他说 “我可以帮你”时,孟泠长心里比谁都清楚,那并不是心甘情愿,而是因为鹿星阑心软。
他不愿意看见自己自残,不愿意看着他被药效折磨得痛苦不堪,才勉强自己说出那样的话。
那份妥协里,藏着多少恐惧与善良,孟泠长一想起来,就觉得心口发紧。
孟泠长颓然地将手机扔在一旁,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向来习惯掌控一切,从未为谁如此小心翼翼,如此患得患失。
可面对鹿星阑,他却像个初涉情场的毛头小子,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要反复斟酌许久。
他知道,自己对鹿星阑是动了真情。
这份感情,无关性别,无关征服,只是单纯地想要靠近他,想要保护他,想要和他共度余生。可他却将这份心意弄得一团糟。
姜臣送来的文件还摊在桌上,可孟泠长却没有丝毫处理的心思。他满脑子都是鹿星阑的身影,思念与愧疚交织在一起,让他备受煎熬。
夜里,鹿星阑照常洗漱完,窝在沙发里。
他手里捏着遥控器,可思绪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频道一个个切换,画面杂乱无章,却始终无法将他涣散的注意力拉回。
直到电视里传来一句清晰的英语播报,一个惊人的消息在他耳边响起:【E国时间下午16:00时,E国皇室召开新闻发布会,现年68岁的E国皇室成员费利王子于E国时间14:29分因病离世……】
费利死了?
鹿星阑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深夜十一点。
摸过茶几上的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E国号码。
“joseph。”鹿星阑先开口。
“Ivan,你是不是看到新闻了?”joseph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熟悉的关切。
“嗯。”鹿星阑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他和费利的交集不多,那是高高在上的皇室王子,而他,只是被对方大儿子藏在宫殿里的 “宠物”,从前偶尔几次远远瞥见,也只是费利穿着笔挺的皇室礼服,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过铁栏外的长廊,眼神淡漠得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费利大概也只知道,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一直豢养着这么一个人在宫殿里,至于他是谁、来自哪里,这位王子殿下从来不会关心,也不屑于知道。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实质的关联,没有对话,没有交集,甚至没有过一次正眼相对。
所以听到费利离世的消息,他并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Feili的病治不了,病了这么久,早点走了也是种解脱。”joseph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知道。” 鹿星阑又应了一声,其实他本也不是因为费利的事情特意打电话 —— 那个男人的生死,于他而言,并没有太多意义。更谈不上悲喜。
他只是真的太久没听到 joseph 的声音,借着这个恰好出现的时机,想单纯聊聊天。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想起了那个人,“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ICU病房,没醒。”joseph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刻意安抚的语气,“你走了之后也没人问起你。”
鹿星阑的眼眶莫名一热。他在E国认识的人本就不多,除了皇室里几个知道他是费利“圈养”的Omega,便只有joseph这个真心待他的朋友,也是他唯一的画作经纪人。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下午。
那天,他正在花园里画画,手机突然响起,是joseph打来的,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甚至有些颤抖:“Ivan,快打开电视!那个混蛋被人算计了,在高速上出了严重车祸,已经被送进医院了!”
鹿星阑当时手里的画笔“啪嗒”一声掉在画布上,颜料溅开,像一朵丑陋的污渍。他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震惊、惊慌像潮水般涌来,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轻松,悄然冒了出来。
“Ivan,你在听吗?”joseph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思。
“我,我在听。”他回过神,声音带着一丝恍惚。
“你马上就能获得自由了你知道吗?”joseph的语气里满是为他高兴的雀跃。
“自由?”鹿星阑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里满是茫然。
那是他无数个深夜里偷偷奢望过的东西,可当它真的有可能到来时,他却不敢相信,甚至有些无措。
“是啊!你不是说过,你想回Z国看外公吗?想拥有一间自己的画室,安安静静地画画吗?”joseph的声音带着蛊惑,也带着期盼,“那个混蛋要是死了,你不就可以回去了吗?再也不用受他的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