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星阑猛地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外公，你叫我什么？”
老人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光，他看着鹿星阑，嘴角慢慢牵起，声音沙哑却清晰：“星星，乖……拉钩，漂亮，宝宝……喜欢。”
“外公！”
鹿星阑的眼泪瞬间决堤，他一把抱住老人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衣襟上，哭得泣不成声，“外公，你终于想起星星了……你真的想起我了？”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孤独，终于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归宿，紧紧抱着唯一的亲人，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外公……”
他哽咽着，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想说自己这些年的遭遇，想说父亲悲戚的结局，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遍遍的呼唤，“外公……外公……”
老人似乎被他的哭声惊扰，伸出枯瘦的手，笨拙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缓慢却带着安抚的意味，嘴里依旧重复着：“星星……不哭……”
鹿星阑知道，外公的清醒或许只是短暂的，下一秒可能就会再次忘记他。
但这片刻的回应，已经足够让他在即将到来的黑暗里，记得这世间还有最重要的牵挂。
他趴在老人膝头哭了很久，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与不舍都宣泄在这无声的拥抱里。
直到情绪渐渐平复，他才慢慢松开老人，用袖子胡乱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个明亮的笑容，像是在给老人承诺，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外公，我一定会回来的，你一定要等我……”
他一定会摆脱那个恶魔，带着真正的自由回来。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彻底平复好翻涌的情绪，又抹了抹眼角残留的泪痕，起身去拿桌上的雪花饼。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块，递到老人嘴边：“外公，你慢慢吃，” 见老人张嘴咬了一小口，他才把饼放进他手里，“星星给你倒水去。”
鹿星阑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饮水机，脚步轻快。
他刚走，老人吃饼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嘴角还沾着细碎的饼屑，浑浊的眼睛里却渐渐泛起晶莹的水光。
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目光追随着鹿星阑的背影，像是想把这个模样牢牢刻在心里。
鹿星阑接好温水转身，看到的依旧是老人静静坐着的模样。
他走过去，将水杯递到老人嘴边，轻声说：“外公，喝点水。”
老人顺从地喝了一小口，动作依旧迟缓。
鹿星阑坐在一旁，陪着老人慢慢吃饼、喝水。
他知道这样的平静转瞬即逝，可哪怕只有这一刻，也足以让他积攒起奔赴未知的勇气。
中午，鹿星阑刚给老人喂完最后一口粥，手机就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给老人擦了擦嘴，走出房间。
“喂，泠长。”
“画集找到了吗？”
鹿星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来养老院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
今天出门，他跟孟泠长说要去几家古董书店，找一本小众艺术家的画本集，午饭可能没办法给他送了。
这个时间点给他打电话，孟泠长应该也才吃完午饭。
“还没找到。”他顿了顿，“可能这本画集在Z国没发行，一会我再去两家书店逛逛，实在没有就算了。”
“真的不要我陪你吗？我现在刚好忙完手头的事，没别的安排。”
“……不用了。”鹿星阑连忙拒绝，“本来找书就挺闷的，别浪费你的时间了。”
“我不觉得浪费。”孟泠长的声音带着几分固执，“我看着你就好，不会影响你找书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鹿星阑有些语塞。
“我们不是说好的，每天都要见面的吗？”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老人的门上，声音轻得像叹息：“那，要不……晚上一起吃饭？”
“晚上？”孟泠长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也行。”
“你找完书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他补充道，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的体贴，“想吃什么？”
“都行，听你的。我先接着找，晚些联系你。”
“好。”
挂了电话，鹿星阑站在走廊里静了片刻，才推门回房。
鹿星阑走到老人面前，半蹲在他膝前，轻轻握住他枯瘦的手，声音低柔得像呢喃：“外公，星星一会要走了。”
“我，可能暂时没办法来看你了，你要好好听护工的话，知道吗？”
老人没有回应，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似乎在感受掌心的温度。
鹿星阑抬起头，望着老人浑浊却平静的眼睛，“我很快就回来，到时候星星就带你回家，天天陪着你。”
听到回家两个字，老人眼角的皱纹似乎舒展开了些，像是听懂了他的话。
鹿星阑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起身帮老人掖了掖薄毯，又帮忙整理了一下老人的屋子。
最后陪了老人一会，将那张熟悉的面容深深烙印在心底，才咬了咬唇，转身毅然离开。
鹿星阑步行走到公路边，今天的车十分不好打，好不容易坐上出租车，可刚开进闹市区，前方路口就发生了一起轻微剐蹭事故，车流瞬间堵了下来。
司机转头致歉：“这堵的，估计得半个钟头，先生赶时间吗？”
鹿星阑看了眼时间和车外热闹的人群，才三点过半，反正要等孟泠长，索性还是下了车。
“那就在这儿下吧。”
付了车费，推门下了车，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人行道，耳边瞬间被喧嚣的人声裹挟。
这里和CBD及文创街区截然不同，是洛城最繁华的商圈。
沿街的建筑风格各异、商铺鳞次栉比，密密麻麻的人群摩肩接踵，售卖声、讲价声、情侣间的私语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最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鹿星阑站在街角，看着眼前形形色色的人，深吸了口气。
他抬头望向天空，冬日的暖阳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一点都不觉得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