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餐厅外不远处,姜臣正陪着孟泠长从艺术馆的施工现场走出来。
“孟总,按照目前的施工进度,最快半个月后就能竣工交付了。”姜臣一边走,一边恭敬地汇报着工作。
孟泠长微微颔首,脸色平静无波,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清冷:“嗯,让施工队把今天排查出的问题,在月底之前全部解决,绝对不能耽误艺术馆的开业时间。”
“明白。”
姜臣恭敬地应下,抬眼看了看腕表,又轻声提醒道,“孟总,现在已经快一点了,您早上就没吃多少东西,要不先去用餐吧?”
孟泠长的目光淡淡扫过不远处熟悉的街区,微微颔首,神情依旧冷硬,仿佛周遭的烟火气,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却透着难以言说的萧瑟,姜臣默默跟在身后,望着那道孤冷的身影,心底那份心疼,又一次翻涌上来。
鹿星阑失踪后,孟泠长彻底失了理智,疯了一般在整座城市里搜寻。
废弃的山沟、荒芜的码头,凡是能想到的地方,都被他翻了个底朝天;黑白两道,重金悬赏,不设上限,只要能找到鹿星阑,不管什么条件,全都可以满足。
可鹿星阑的资料少得可怜,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
一个失踪了这么多年、早已过了法律规定的宣告死亡期限的人,所有人都劝他放下,可孟泠长偏不。
那份执念,像一根深入骨髓的刺,扎得他生疼,却也撑着他不肯倒下。
鹿星阑刚失踪的那段日子,他把自己关在那幢老洋楼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整整一个月。
若不是身为顶级Alpha,体质远超常人,恐怕早就在那份极致的绝望里,把自己折磨致死。
后来还是老爷子派人找到了他,派人强行把他带了回来,彼时的孟泠长,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消瘦得脱了形,几乎奄奄一息。
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直掉泪,好说歹说劝了许久,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以命相逼。
那时欧洲的项目被孟楚萧搅得一塌糊涂,公司濒临崩盘,上万名员工的生计悬在一线。
他那时才明白过来,在老爷子的期盼和上万名员工的生计面前,自己那点儿女情长,的确渺小得不值一提。
可也只有他自己明白,那份被强行压下去的思念,永远都不会消散,只是被他埋在了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地方。
从那以后,孟泠长的脸上,便再难见到多余的表情,仿佛变成了一台没有情感的工作机器,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办公室里,用无休止的工作,填满自己所有的空隙。
姜臣知道,孟泠长是不敢闲——一闲下来,脑海里就全是鹿星阑的影子,一想起鹿星阑是因为自己才遭遇不测,他就无法原谅自己,那份愧疚,足以将他再次拖入深渊。
就像现在这样,孟泠长表面上和正常人别无二致,可那颗藏在胸腔里的心,早就因为常年的思念与愧疚,变得千疮百孔,腐烂发凉。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那家熟悉的餐厅时,一缕细碎的阳光从树梢间晃过,猝不及防地刺进孟泠长的眼底,让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试图缓解那份突如其来的感光刺激。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两道身影推着一辆婴儿车,轻声说笑从餐厅里走了出来,脚步轻快,带着细碎的温柔。
等孟泠长再次睁开眼时,那两道身影的衣角,刚巧拐过墙角,消失不见。
孟泠长收回目光,熟门熟路地走进餐厅,径直走向那个角落里的老位置——那是以前他和鹿星阑第一次吃饭时坐的地方。
自从艺术馆的项目启动后,他每次来勘察,都会这家餐厅,这个位置吃饭。
只是……再也没有点过那份——情侣套餐。
服务员刚擦干净桌子,正搬着儿童座椅准备离开,瞥见孟泠长进来,立刻露出熟稔的笑容,轻声打招呼:“孟先生来了?还是老样子吗?”
孟泠长淡淡点了点头,没说话,缓缓坐在那个熟悉的座位上。
目光飘向窗外,隐约还能看见远处施工地的一角。
当初他费尽心思拍下老洋楼的地皮,第一个念头,就是不想让那个承载了他和鹿星阑回忆的地方,变成密密麻麻的楼盘。
他本想把整个老小区都保留下来,可恰在那时,洛城的老艺术馆正面临危房改造,急寻合适的搬迁地址和重建资金,孟泠长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主动承接下了这个项目。
他记得,他还差鹿星阑一场个人画展。他答应过他,等他的画作都到了,就给他办一场最盛大的画展。
可这个承诺,还没兑现,鹿星阑就不见了。
...
他派人多次前往E国调查,翻遍了所有可能的踪迹,却依旧一无所获。
没办法,他只能嘱托岳辉,不计代价、不择方法,一定要把鹿星阑还存世的画作,一幅一幅地找回来,哪怕耗尽千金,也在所不惜。
岳辉是整个Z国唯一知道鹿星阑已经去世的人。
在鹿星阑下葬的一周后,Joseph打电话给他,将鹿星阑遭遇的所有苦难、以及最终被残忍害死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岳辉当时彻底懵了,他从未想过,那个温柔美丽、眼里有光的少年,竟经历了那么多不堪,最后还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