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画展还没好好看呢，我们继续吧。”
“嗯。”孟泠长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并肩朝馆内走去。
步入展厅，鹿星阑一眼便看见自己儿时的第一幅获奖作品——《春》。笔触尚显稚嫩，色彩却蓬勃鲜活，那是他初到E国，艰难适应新生活时，内心对生机最本能的渴望与描绘。
接着，是他十二岁到十六岁间的获奖画作。每一幅，都浸染着少年时代特有的懵懂与憧憬，像一段被颜料定格的、无忧的韶光。
而成年后的作品，画风却悄然变了。色彩逐渐沉寂，画面仿佛一点点失去温度与光芒，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调。
那些颜色，是他在高墙之内，对自由世界仅存的想象与期盼，也烙印着他想要遗忘的晦暗岁月。
可命运偏偏爱开玩笑，他忘记的，却是与孟泠长共度的、最美好的时光。
“怎么了？”孟泠长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微沉，低头关切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鹿星阑轻轻摇头，目光仍停留在那些色调灰沉的画上：“只是……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因为这些画？”
他没有否认，转过身，望向孟泠长：“泠长，十八岁以后的所有画，我想全部撤下销毁，可以吗？”
“当然可以。”孟泠长毫不犹豫，他轻抚他的手背，“这个画展本就是为你而办，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孟泠长摇摇头，目光柔和，“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我说过，我会等到你愿意告诉我的那天。”
感动的同时，鹿星阑眼底忽地闪过一丝狡黠，故意蹙眉：“可撤掉了画，展览还怎么继续？后面预约的观众看什么？”
“那就取消展览。”孟泠长答得干脆，甚至带了点纵容的意味，“损失我来承担。等你什么时候画够了，我再为你办一个更大、更正式的画展。”
展览早已免费开放多日，预约接续不断，他却说得轻松平常，仿佛只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噗……”鹿星阑终究没忍住，笑出声来：“傻瓜，不用取消。”
孟泠长一怔。
鹿星阑俏皮地眨了眨眼，解释道：“我这次回来，本来也是想办画展的。前几天还提交了这里的场地申请，只是缺些材料暂时搁置了。我的画，早就已经清关了，随时可以去取。只要用它们替换掉这些就行了。”
他顿了顿又道，“那几年，我住在一个很美的地方，舟舟也是在那里出生的……我画了很多不一样的画，每一幅都很美。”
“学坏了。”孟泠长抬手，宠溺地轻刮了下他的鼻尖。
他发现鹿星阑回来后，不再像从前那样事事小心翼翼，身上总带着疏离与谨慎。
他变得开朗自信，阳光妩媚，像是在阳光下终于盛开的花朵，耀眼夺目。
见孟泠长怔愣许久，鹿星阑立刻敛了笑：“怎么了？你生气了？我不是故意要逗你……”
余下的话语，被一个温柔而深重的吻封缄。
这个吻里，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是重获至宝的倍加珍惜。是他孟泠长誓要守护的挚爱。
鹿星阑轻轻阖眼，手臂环上对方的肩颈，热忱地回应着。
参观完，两人走出展厅，看向卫生的方向。
“那天……害怕吗？”孟泠长低声问。
鹿星阑静默了片刻，才道：“嗯……有一点。”
“只有一点？”孟泠长的嗓音发紧，“你知不知道，当我得知被挟持的人是你时，是什么感觉？看见你被他用信息素压制着，我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杀了他。”
“我知道，”鹿星阑将脸轻轻贴在他心口，“但为了那样的人，不值得。”
孟泠长已经告诉过他，那个在画展上突然挟持他的人叫林岩，四年前追求自己时也曾试图伤害他。
孟泠长猛地收拢手臂，将他按进怀里：“如果那天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绝不会放过他。更不会……原谅我自己。”
还好他发现了，不然他又要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眼睁睁的看着他最爱的人被伤害。
鹿星阑没有立刻说话，抬手抚上孟泠长的脸颊，指腹轻柔地擦过那微微发红的眼角。
“没事了，你不是又来救我了吗？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就是我的Alpha，你一定会把我从坏人手里救出去的。”
这句话，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全然交付的信赖与依附。
孟泠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最后一丝恐惧也置换出去。他抵着鹿星阑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嗯，”他低声应允，如同誓言，“我以后会好好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也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嗯，”鹿星阑也轻声回应，额头与他相贴，
两人相拥着，互相汲取着彼此的气息，直到心跳的节奏逐渐平复。
过了一会儿，孟泠长松开些许，目光投向展馆：“画作替换的事，我会让岳辉去安排。港口仓库那边，他很熟，可以放心交给他处理。”
“嗯。”鹿星阑点点头，目光带着依赖。
孟泠长握紧他的手：“好了，画展也看完了，接下来想去哪儿？”
鹿星阑偏头想了想：“嗯……想回一趟画室看看。”
“行，”孟泠长没有多想，干脆地应下，“不过，得先吃午饭。”
“好。”
孟泠长没有去取车，而是牵着他的手，沿着林荫道，朝着一个熟悉的方向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在人行道的灰色地砖上。
鹿星阑看着周围的街景，疑惑的问：“我们去哪儿吃饭？”
“就在前面，”孟泠长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怀念的笑意，“你第一次……说要请我吃饭的地方。”
鹿星阑心中一动，没有再问，只是任由他牵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