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来的人是岳辉。
他拎着一个保温桶进来,放在床头柜上:“我老婆炖的汤,说是家传秘方,补骨头很管用的。”
鹿星阑看着他笑着道谢:“谢谢辉哥。”
“诶,跟我还客气什么?”岳辉站在床边,看着两人,一脸欣慰:“只要你们平安就好。”
简单的一句话,却包含了所有的关心。
岳辉话不多,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鹿星阑打开保温桶,浓郁的骨汤香气飘了出来,他盛了一碗,吹凉了喂给孟泠长。
“辉哥这人真的很好的。”
鹿星阑舀了一勺粥,吹凉了喂到孟泠长嘴边,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当时我刚回国,什么都不懂,国内跟国外完全不一样,是他一点点教我,说做人不能一根筋,要懂得圆滑变通。”
他说得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的小事:“那时候我想开画室,找场地、跑装修、打通关系,全都是岳辉帮我跑前跑后。还有上次我跑到围兮村采风,不小心在山里迷了路遇险,你知道了之后,竟然还打电话把岳辉狠狠骂了一顿,弄得我后来见他都不好意思......”
鹿星阑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孟泠长含着粥的动作已经停住了。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表情渐渐变的难以置信,最后只剩下震惊。
鹿星阑说完,正要再舀一勺,手腕突然被孟泠长紧紧抓住。
“星阑,”
孟泠长看着鹿星阑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看出什么来,“你……你刚才说什么?”
鹿星阑愣了一下,又重复道:“我说围兮村那次你骂了辉……”
话说到一半,他也停住了,抬头撞进孟泠长震惊的目光里。
孟泠长抓着鹿星阑的手,一字一句地问:“...... 你想起来了?”
鹿星阑笑着点了点头:“嗯,想起来了。”
“全部都想起来了。”
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孟泠长的心里炸开。
“什么时候?”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在养老院那天。“ 鹿星阑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我冲过去救你和舟舟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了四年前,在你公司楼下,也是这样的场景,我也是这样冲过去推开了你。”
孟泠长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巨大的惊喜和激动瞬间淹没了他。
他的星阑,记起来了。
全部都记起来了。
那些他们共同的回忆,那些甜蜜的、刻骨铭心的时光,那些他以为会永远丢失的过往,全都回来了。
鹿星阑伸手擦去他的眼泪:“我之前说,等你好了,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他的表情认真起来,看着孟泠长的眼睛:“但是,你要答应我,听完后,千万不要难过,也不要再提起。因为我的过去,可能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孟泠长用力点头:“好,我答应你。“
“那,我就先跟你讲一个,关于一个 Omega 小男孩的童年故事吧……”
鹿星阑靠在床头,用一种第三人称的、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故事的语气,慢慢述说着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过往。
故事很长,很长。
整整说了七天。
每天孟泠长输液的时候,鹿星阑就坐在床边,慢慢地讲。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些被囚禁的黑暗,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可孟泠长却越听越心惊,越听越心疼。
他从来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星阑,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受了这么多苦。
他以为鹿星阑永远都是那样温柔明亮,以为他的世界里从来都是阳光。
可他不知道,在他没有参与的那些时光里,他一个人咬着牙,走过了那么多黑暗的路。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善良、这么温柔、这么美好的人,要遭受这么多的不公?
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出现,早点保护他?
第七天晚上,鹿星阑说完了最后一个字。
病房里变得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孟泠长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将鹿星阑拥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轻,却又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
“星阑......“ 他的声音哽咽。
“好啦。“ 鹿星阑靠在他怀里,语气像在哄一个小孩子,“不是说好了吗,不准难过的。“
不说还好,一说,孟泠长哭得更凶了。他泣不成声,连肩膀都在发抖。
“哎呀,别这样。“ 鹿星阑又好笑又心疼,“你伤才刚好一点,一会又哭伤了怎么办?“
他轻轻抚摸着孟泠长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都过去了,没事了。以后,都会是好日子的。“
孟泠长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浸湿了胸前的衣服。
对。
只要有他在。
他就不会让他的星阑,受一点点委屈。
永远不会。
周末的时候,孟爷爷来了。
老人家拄着拐杖走进病房,看到孟泠长躺在床上的样子,眉头紧皱。
“爷爷。”孟泠长习惯的想起身。
"别动!老实躺着!" 孟礼国立刻喝止他,几步走到床边,拐杖在地板上敲得咚咚响,"都伤成这样了还逞强!"
鹿星阑连忙搬过椅子扶老人家坐下,声音带着歉意:"爷爷,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傻孩子,说什么呢。"
孟礼国摆了摆手,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脸上的严肃渐渐化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们两个啊,都是好样的。关键时刻都肯为了对方舍身相救。看你们感情这般深,爷爷也就彻底放心了。"
闻言,孟泠长和鹿星阑对视一眼,随即都笑了。
孟礼国又看向孟泠长,语气重新严肃起来:"星阑是个好孩子,懂事又善良,你要好好珍惜。等你伤好了,赶紧把婚礼办了。"
孟泠长看向身边的鹿星阑:"我知道的爷爷。婚礼我早就筹备好了,您放心,您这个孙媳妇,跑不了。"
鹿星阑的脸瞬间红透,连忙低下头。
"好!" 孟礼国满意地笑了。
随后,老人家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两个绣着平安纹的红色锦囊,递到他们面前:"这两个是我前几日特意去洛山寺,找明一大师给你们求的平安符。带在身上,保你们今后平安顺遂,百无禁忌。"
"谢谢爷爷。" 两人异口同声地接过。
"好了,我也是趁舟舟午睡偷跑出来的,就不多待了。" 孟礼国撑着拐杖站起来,笑着说,"一会那小家伙醒了看不到我,又该闹了。"
"辛苦爷爷了,还要您帮我们照顾舟舟。" 鹿星阑连忙说。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孟礼国佯怒地瞪了他一眼,"那也是我曾孙!都是一家人,说谢就生分了。你好好照顾泠长,舟舟有我看着,保准养的白白胖胖的,出不了事。"
"嗯。" 鹿星阑笑着点头,心里满是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