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详予说:“刚打球摔了。”
江知言一见到顾林舟就莫名的委屈,抿抿嘴,下一秒就要哭了。
他不喜欢动不动就哭的自己,微微仰着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可顾林舟比他高,站着就更能看见那双蓄着泪的眼睛,那么亮,那么无辜,那么委屈……
他不敢再看下去。
顾林舟蹲下来,伸手按了按江知言的膝盖。江知言疼得吸了口气,往后一缩。
“别动。”顾林舟的声音不高,但江知言不动了。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膝盖破了一层皮,渗着血珠,手掌也擦红了。脚踝活动了几下,骨头应该没事。
“能站起来吗?”
江知言试着撑了一下,疼得直抽气,摇了摇头。
顾林舟没再说第二句。
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另一只手抄起膝弯,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江知言整个人僵住了,耳朵唰地红透。
何详予在旁边相当惊讶,张了张嘴,把没有说出来的话咽了回去。
刚走到门口,就有人拿着手机拍照,江知言想起学校论坛里那些讨论,说:“要不我还是自己走吧?”
顾林舟垂眸看了他一眼:“腿不疼了?”
……那自然还是疼的,可他也怕学校里的人真以为他和顾林舟有点什么。
“我让班长陪我去吧,你是不是要去打球?”
“他最后还不是要把你送回宿舍,祁跃和陆轩朗都回家了,还是只有我管你。”
江知言:“……”
这俩货怎么又回家了!
江知言没办法,只能就这样一路被顾林舟抱着去医务室,被好多人看见拍照,他从一开始的紧张担心,到后面已经麻木了。
到医务室处理伤口。
膝盖骨小巧而突出,白皙的皮肤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手掌也蹭红了,掌根的地方磨掉一层皮,露出底下嫩肉。
校医帮江知言清创的时候他已经快哭了,嘴角撇着,委屈得要死。
顾林舟出声了:“轻点儿。”
校医说:“没办法,他这细皮嫩肉的,只能吃点苦了。”
说着校医换了根棉签,用碘伏帮他消毒。
棉签碾过去的时候,江知言的指尖倏地蜷紧了,挂在眼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校医说:“怎么还哭了啊?我已经很轻了。”
江知言抬手擦去眼泪:“没事儿,您不用管我,我就是怕疼……”
校医叹了口气,手上动作又放轻了几分。
可受伤的地方火辣辣的疼,江知言再怎么忍着,眼泪还是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他觉得自己丢人极了,十八岁的人了,摔一跤哭成这样,说出去都嫌丢脸。
可他就是忍不住,那手掌心疼得像被火烧,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眼泪根本不听使唤。
校医见他哭得实在可怜,嘴上忍不住念叨起来:“你是omega吧?怪不得这么怕疼。”
“你们omega最是娇嫩,平时更得注意,下次小心点。”
“别再受伤了。”
说着,校医扫了一眼一直站在旁边的顾林舟一眼:“你是他的alpha吧。”
“这几天注意点,这掌根的地方肉最嫩,磨掉一层皮可不得疼好些天。还有膝盖,这几天别打球了,伤口崩开更难好。”
“不、不是!”江知言赶紧否认。
医生埋着头,根本没听他的话,自顾自地说:“膝盖少弯,少屈,少承重。”
“伤口不能沾水。一滴都不行。”
江知言小声说:“那我洗澡怎么办……”
“保鲜膜缠几层,外面用胶带封好,洗澡的时候把这条腿伸到浴缸外面或者架在小板凳上。”校医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一卷医用防水贴膜,“这个给你,比保鲜膜好用,但也不能完全泡在水里。”
“明天这个点来换药,别迟到。”
从医务室出来,江知言皱着一张脸,思考着要不要打电话让家里人来接他。
他这一身的伤,生活自理都成问题,在宿舍还要往上铺爬,那简直是神话故事……
可又怕家里人担心。
顾林舟不知道他的内心活动,抱着他走出医务室。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忍不住盯着看,还有人忍不住拍了照。
“少爷。”司机一见到他们就赶紧下来,打开了车门。
江知言目瞪口呆,盯着顾林舟。
什么情况?
这车是你的?
他怎么叫你少爷?
问题太多了,导致他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顾林舟把他轻轻地放在后座上,就像洞悉了他的内心世界一样,说:“你伤这么重,上不了床,去我家吧,免得家里人担心。”
江知言有点发懵,坐在劳斯莱斯上撒癔症……
他居然坐上劳斯莱斯了,不靠他爸不靠他妈,也没靠他哥,靠的是他刚认识的舍友。
怪不得顾林舟一件T恤都齁贵,这可是一个出行都坐劳斯莱斯的人啊,还有司机……
怪不得是少爷呢。
车厢很安静,忽然一声“咕噜”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沉默。
前排的司机问:“少爷,你饿了?”
江知言的嘴角忍不住抽搐,自爆:“是我……”
“想吃什么?”身边的人忽然出声。
江知言愣了一下,老老实实的说:“我都可以,不挑食。”
顾林舟又问:“来京市吃过这边的特色菜吗?”
江知言摇摇头。
他来的时间不长,还住院一个星期,还没机会去吃。
“去玉阶堂。”顾林舟吩咐司机。
车子最后停在一处四合院外,灰墙木门,像老电影里的一样。
迎面是一面影壁,青砖砌成,壁上嵌一块长方形的汉白玉,刻着两个字:玉阶。字是行书,透出些灵动。
店里全是包厢,隐私性好,两人被服务员带进名曰【听雪】的包厢。
服务员拿来菜单,江知言不知道点什么,把任务交给顾林舟:“我不知道什么好吃。”
顾林舟也不知道江知言的喜好,吩咐道:“把招牌菜都上一遍吧。”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月白短褂的师傅推着烤鸭走了进来。枣红色的烤鸭,油亮亮的,被片好放在盘子里,每一片都带着薄薄的一层肉,肥瘦相间,码在盘里像鱼鳞,一片压着一片,整整齐齐。
服务员帮他们卷好,江知言一口一个,连声称赞:“好吃!”
转眼间,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菜式,乾隆白菜、芥末墩儿、葱烧海参、芫爆散丹、京酱肉丝……
江知言不愧是大胃王,一桌子的菜,吃了一大半,就没有他不喜欢的,要不是在顾林舟面前不好意思,真想打个饱嗝。
顾林舟不贪嘴,对食物没有太大的兴趣,但看江知言大快朵颐的模样,不经意间多喝了半碗汤。
吃完走出去,在大厅忽然有人叫住了顾林舟。
两人循着声音看过去,江知言愣了一下,是那次在礼堂那个omega。
人文学院的才子纪云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