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没有冲向顾林舟。
而是直直朝江知言扑了过去。
“老子先废了你这个贱人!”
那一瞬间,顾林舟的瞳孔骤缩。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猛地转身,将江知言整个人往怀里一带,同时侧过肩膀,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道疾刺而来的寒光。
刀刃划破衣衫,割开皮肉。
江知言整个人愣住,他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顾林舟——”
他的声音变了调,双手慌乱地去摸他的后背,触碰到温热的鲜血。
顾林舟闷哼一声,扶着江知言的肩膀,轻轻一转,将他推至身后安全处,反手攥住黄毛持刀的手腕猛力一拧。
刀刃“当啷”坠地,黄毛腕骨脱臼,惨叫撕裂夜色。
江知言颤抖着掏出手机,第一时间打了120才报警。
挂了电话,他飞也似的扑向顾林舟,“你怎么样了?疼不疼?”
顾林舟伸出双手,接住他,“不疼。”
“你骗人!”江知言眼眶通红,探出脑袋往他后背望去,血已洇透衬衫,把黑衬衫染成一片深褐:“你流了好多血……好多……”
顾林舟安慰他:“没事儿,只是看着吓人。”
“你为什么要挡!”江知言说些废话:“他要杀的是我,你为什么要救我?”
顾林舟嗓音沙哑:“正因为是你,我才要挡。”
江知言喉头一哽,从他怀里挣出来,步伐坚决的走向黄毛,抬脚狠狠地踹在他肋下,黄毛惨叫着翻滚——
“谁他妈让你动他的?”
江知言一边骂一边踢:“你敢让他流血?你还撕我照片?”
不够,还不够。
他又跑过去踹了几脚那俩跟班,毫无章法的乱踹,但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三个人蜷在地上哀嚎,大声求饶,江知言却像听不见,把三个人拳打脚踢了好几遍。
直到顾林舟因为失血过多站不住地靠在墙上,他才猛然停住,喘着粗气转身奔去,一把扶住顾林舟下滑的身体。
“你怎么了?”
“没事。”顾林舟的手搭在江知言的肩上,嘴唇已经泛白,但还是努力挤出个笑容,“就是有点累。”
他的手渐渐地失去力气,往下滑落,嗓音越来越轻,“要抱不住你了……”
江知言瞠目,把他的双手重新攥回自己肩头,“不许松手!”
“顾林舟,你看看我!”
“你刚刚说了没事的,你不可以闭眼!”
“不准骗我!”
“没骗你。”顾林舟的声音很轻。
“那你睁开眼睛。”
顾林舟努力了一下,眼皮抬起来又垂下去。
“你骗我。”江知言的声音碎了,“你就是在骗我……你说没事的,你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你说没事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颤,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哽咽的呢喃。
“你不可以闭眼……”
“不要……”
“不要离开我……”
他崩溃的把脸埋进顾林舟颈窝,浑身剧烈发抖,却仍死死托着他下滑的身体。
当初为了让顾林舟健康的活着,他亲手推开他;可如果结果是这样,那他宁愿从未推开过他。
这十年的想念又算什么?
医院里消毒水气味刺鼻,江知言呆坐在长椅上,目光空洞。
自从爷爷奶奶出事后,他就很害怕医院,害怕白色,害怕一切与死亡有关的静默。
这个地方可以拯救生命,却也最擅长提醒人,死亡从不因爱而退让。
而这一次,手术室里面是他的爱人。
沈箴带着小陈匆匆赶来。
他是明星,许多事情不能直接露面。走到江知言身边的时候,他愣住了。
江知言的身上全是血渍。沈箴放柔了声音:“你身上也有伤,先去处理一下。”
“我没事,都是他的。”江知言摇摇头,嗓音沙哑:“哥,他为了救我……为了救我才……”
沈箴拍拍他的肩,“别哭,他会没事的。他是想救你,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江知言却不认可:“都怪我乱跑,不然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儿,我果然只会给他带来不幸。”
“别胡说!”沈箴帮他擦掉眼泪,“好歹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怎么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江知言是个知识分子,可却没有一本书能告诉他现在应该怎么做。他情绪崩溃,双目通红:“哥,十年前,我爸、爷爷奶奶……都是在医院,做了很久的手术……”
“他们一个人都没能活下来……”
“哥,我怕,我好怕……”
“没事。”沈箴心疼得不行,他和江知言一同长大,小时候经常受江家的照顾,和江家人的相处时间甚至比和亲妈的时间还长。
知道消息的时候,他都受不了,更何况是江知言。
沈箴把江知言揽入怀里,柔声安慰:“爷爷奶奶和叔叔都在天上看着呢,他们肯定舍不得你这么伤心,顾林舟一定会没事的。”
江知言:“万一他们忙,没看到呢?”
沈箴:“……”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枚平安符:“文殊院求的,你拿着,再加上各路神仙保佑,他肯定会没事的!”
江知言紧紧地攥着那枚平安符,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喃喃道:“真的有用吗?”
沈箴开始哄孩子:“每天那么多人去求,肯定有用啊!”
江知言把平安符塞回沈箴手里,忽然从长椅上站起来:“哥,这是你的!”
“我要去给他求,我自己去。”
“我现在就去!”
他转身就要跑,沈箴一把拽住他:“你就这样跑着去?”
“我……我打车去。”
“你全身的血,哪个司机敢载你?”
江知言愣住了,有些无助,但他不想花时间去换衣服。医院门口有许多摆摊的小贩,他随便买了件老头衫套上,催促沈箴送他去文殊院。
文殊院是蓉城的热门景点,人潮涌动,香火缭绕。
他没有心情赏景,只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求签纸,在菩萨低垂的眼睑下跪得笔直。
他在心中念叨:求您了,菩萨,只要您让顾林舟活下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又想起这些年从没拜过菩萨,不能让菩萨觉得他是个“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人。于是他跑向功德箱,掏出所有现金,一张张塞了进去。
微信零钱里的余额也都捐了出去。
回医院的路上,江知言全程攥着刚求来的平安符。
手术室门依然紧闭,沈箴掐断了好几个打来的电话,江知言看在眼里,说:“哥,你先走吧,不用管我。”
沈箴摇头:“我陪你。”
“演唱会那么多事,你肯定很忙。”江知言心里的石头没有落地,但也不忍让沈箴一直陪着自己:“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不行。”沈箴说:“若是别的也就罢了,但里面是顾林舟,我怕你做傻事。”
江知言咬住下唇,没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