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言眼眶倏地泛起一层薄薄水光,泪水轰然决堤。顾林舟以为他是太难受,忙用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低声哄:“别哭,一会儿就到了。”
江知言这时候才恢复一些理智,问:“你不是在杭市吗?怎么……怎么回来了?”
顾林舟摩挲着他的耳垂:“你说想我,我就回来了。”
耳垂被反复地揉捏,发热、发烫,江知言忍不住呜咽一声,求饶道:“别……别捏了……”他声音发颤,像被拨动的琴弦。
顾林舟却不肯松手,反复拨弄着那一小块儿软肉,看它泛起微红,再变得粉红、绯红。他恶劣地说:“我第一次坐经济舱,都是因为你,捏一下还不行?”
“嗯……”江知言乖的不行,说:“那你也捏捏另一边吧。”
冷峻的面容轰然浮上一层薄粉,顾林舟的黑眸如墨,捻住了江知言另一只耳垂,同时哑着声音吩咐司机:“开快点。”
库里南一路疾驰,到达紫宸公馆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顾林舟抱着江知言下车、进屋,周叔早已在门口候着,江知言立刻害羞了,强忍着不适从他怀里挣扎着要下来,“我……我自己走。”
顾林舟却收紧手臂,低声道:“别乱动,一会儿没走两步摔了不是更丢脸?”
江知言耳尖烧得通红,把脸埋进他颈窝,“……那你走快点,别让人看见了。”
顾林舟喉间溢出低沉笑意,脚下却真加快了步伐。但周叔递过来一个小桶,里面是一条粗长的红鲤。
周叔:“房间里药品都备齐了,这红鲤是您上次吩咐给毛毛弄的,我就不上去了。”
药品……
江知言听得恨不得当场化作一缕青烟遁走,耳根红得几乎滴血,他攥紧顾林舟的衣襟,一句话也不敢说。
顾林舟抱着江知言,双手不空,于是对江知言说:“你提着小桶,我们一起上去。”
还是熟悉的别墅,和记忆里并无丝毫差别,只是顾林舟的房间里多了一个嵌入式鱼缸,里面一条鱼都没有。
顾林舟说:“毛毛喜欢和红鲤玩。”
江知言问:“……那怎么不装在猫房?”
顾林舟垂眸看他,声音低而温:“因为想让毛毛多来找我玩。”
江知言觉得口干舌燥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他仰头咽下干涩,盯着顾林舟:“有句话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说……”
“说。”
“我小名叫毛毛。”
“……怪不得在蓉城的时候,那火锅店老板喊你江毛毛。”
江知言整个人都挂在顾林舟身上,鼻尖去蹭顾林舟的下颌,呼吸轻颤:“毛毛……我……也想找你玩。”
顾林舟便是圣人也难抵这声软语轻唤,喉结剧烈一滚,垂眸时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潮。
他的指尖微颤着扣住江知言后颈,俯身衔住那张翕动的唇,舔舐吮吸。
湿热的气息在唇齿间弥漫开来,江知言脚尖离地,身子软得像一滩水,全靠顾林舟手臂稳稳托住。
顾林舟的手掌覆上他汗湿的脊背,一寸寸往下,说:“宝宝。”
“放松……”
江知言的嗓音沙哑不堪,仰着脖颈一口咬在顾林舟肩头,“闭嘴!”
这模样最招人喜欢,顾林舟忍不住笑,他看一眼肩膀上的小齿印,“还有力气咬我?”
……
江知言羞极了,也彻底没了力气。
后颈处越来越烫,他为了稳住身体,手指在光滑的鱼缸上抓来抓去,却怎么也抓不住。
顾林舟是他唯一的支点。
水波晃得他眼前发晕,隐约看见顾林舟从袋子里取出一管药剂。
“什么……”江知言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岚图生物研发的新型稳定剂。”
顾林舟打开瓶盖,一股清冽的气味弥散开来,有薄荷、积雪草、雪松,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甜。
“能减少标记时的痛感。”
江知言的睫毛颤了一下。
时光闪回到十年前,他开玩笑说过想要这种药剂。
因为怕疼。
十年后居然真的有了……
药剂被涂抹到皮肤上,带来阵阵凉意。
火热的灼烧感瞬间减少了一些,江知言贪恋这抹凉意,哑着嗓子说:“再……来一管。”
邱奕扬说得果然没错,这破小孩什么都贪,连药剂都不放过。
顾林舟低笑一声,哄着,“都给你。”
“我的……也给你。”
他贴在那后颈处,呼出的气体从那块最敏感的皮肤上擦过。
江知言失去了所有力气,就那么陷落在顾林舟怀里,依赖着唯一的支点。
像幼鸟归巢,像游鱼入渊。
“累吗?”顾林舟的声音放得很轻。
“不……”他说。
顾林舟托着他的身体:“宝宝,药剂不是白涂的,一会儿不许喊疼。”
药剂瓶直接被扔开,顾林舟甚至没空去瞄准垃圾桶,就那么让瓶子碎在地上。
江知言攥紧了顾林舟的手,点了点头。
黄果兰和雪松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布满了整个空间。
鱼缸里,红鲤惊惶摆尾,搅起一片水光,水被折腾得漫出来,一波又一波……
纪家。
书房里,纪云时把文件交给纪简明,说:“父亲,江知言已经知道当年的真相了,一旦他告诉林舟,他肯定会查下去。”
纪简明气得把茶杯狠狠砸在红木桌上,瓷片四溅:“当年谁让你们做的?谁允许你们的?”
飞起的碎片不小心划破了纪云时的手臂,他没有任何反应,低垂着头,:“纪太太吩咐的。”
“她胆子也太大了!纪家还轮不到她做主!”纪简明气急,纪太太在国外度假,他恨不得现在就让人把人弄回来。
“父亲,您别气坏了生气。”纪云时给纪简明重新倒了杯温茶,“只要林舟一查,很有可能会查出来纪太太背后做的手脚。”
“你的意思是?”
纪云时的表情很冷漠:“事情都是纪太太做的,和纪家没关系。”
纪简明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和纪太太做了切割,按照顾家的行事风格,至少不会波及到纪家根基。
可他和纪太太爱恨纠葛多年,虽然早已貌合神离,但要做这样的事情,恐怕会落人口舌。
纪简明道:“这件事情你去办吧。”
“是,父亲。”
纪云时转身离开书房,指尖微微发颤,但脚步却没有一瞬的停留。
从他被带回纪家的那一刻,从纪太太叫他“小杂种”的那一刻,从他不被允许在家里叫纪太太妈妈的那一刻……
他就想把这个人从纪家踢出去。
纪云时想起自己的妈妈,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他不被允许拥有亲生母亲的照片,现在已经有些忘了她的样子。
妈妈,你看到了吗?
纪太太要被纪家扫地出门了,如同当年你被赶出去的样子。
我终于做到了……
纪云时关上书房的门,眼角蓄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