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言两天后出院,工作的事情告一段落,他们一家人要一起去墓园。
杜佩娴和沈箴也一同去了,送了花之后他们先离开,把空间留给江家人。
江爷爷、江奶奶和江道成的墓在一起,他们带了家里人最爱吃的东西。
全家人都是蓉城人,江爷爷喜欢吃兔头,后来年纪大了,啃不了了,就改成了吃卤豆干。
当初他还说再老一点,豆干也嚼不动了,只能在粥里加点辣椒了!
可是没等到那个年纪……
江知言把打包的老字号兔头和豆干都放好,说:“爷爷,您是七中的特级教师,资助过不少贫困学生,他们都说您去世之后是去天上享福了,那肯定被菩萨给了一口好牙,这兔头是您最爱的,和天上的朋友一起啃吧,我还给您带了几瓶好酒!”
江奶奶爱吃红糖糍粑,江知言把糕点放好,说:“奶奶,糍粑软糯香甜,您在天上别太惦记我们,不然我们老打喷嚏!以为是过敏,结果怎么也查不到过敏原,那您不是害了现代科技嘛!”
听得旁边的江知珩都忍不住乐了,戳了一下他的脑门:“别瞎说了,天上的人都听笑了。”
江知言说:“天上的人也爱听八卦啊?爱听就听吧,就当给大家逗个乐子了。天上要是太无聊了,听听人间的热闹也挺好的。”
“咱们一家人十年没见了,总不能一见就哭哭啼啼的吧。”
江知言把一份凉面放在江道成的墓前,嘴角扬起:“爸,就您的爱好最朴实无华,放在这儿我都想笑!”
“但谁让您就好这口呢!我一直记得我妈说你俩第一次见面,你在吃凉面,把醋撒我妈身上了!”
“您跟我说是因为我妈当时太美了,您看呆了。其实……”江知言嘿嘿地笑:“我妈告诉我,她也是看您很帅,想过来问你要电话号码的……”
邱奕扬一听,作势要来打他:“臭小子,扯这些干什么!”
江知言往顾林舟后面躲,把男朋友推到最前面,声音脆脆的,中气十足:“爸,这是我男朋友,您看帅不帅!”
声音在安静的墓园里尤其明显,还带着阵阵回声。
顾林舟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他没想到江知言就这么吼出来了。
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直视江道成的眼睛,郑重地说:“叔叔,我是顾林舟,是小言的男朋友,我会好好对他的,您放心。”
说着,他握住江知言的手,把那比他小几号的手紧紧地包裹着。
盛夏时节,两人的的手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江知言心头砰砰,扯些别的:“天上有四季吗?”
他仰头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夏天热吗?有空调吗?”
邱奕扬听不下去了:“那不是还要发电站和电线?”
江知言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是有雷公电母嘛,让他们给发。”
江知珩倒酒的手一抖,撒了点出去,他说:“你怎么不关心WiFi和手机!”
江知言把剩下的祭品都摆好,说:“我在网上刷到还真有人烧这些,那个博主说晚上他爷爷就给他托梦了。”
江知珩问:“说在天上网不好?”
“说博主忘记烧充电器了,用不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笑着笑着,开始祭拜。
刚才尽力维持的轻松氛围消失殆尽,没人能在这个时候再开玩笑。
跪拜之后,江知言盯着墓碑,照片里的三个人还是十年前的样子,江爷爷的戴着眼镜,江奶奶的笑容温柔而安详,江道成的眉眼英俊而年轻。
他们一点都没变老,永远停在了十年前的那个瞬间。
江知言偷偷地抹了把脸,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母亲和哥哥,说:“妈,你和爸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们去下面等你。”
江知珩和他们一起走,随意找了个借口躲开了,安静的林荫道上,只剩江知言和顾林舟并肩走着。
蝉鸣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树叶在两人肩头跳跃。
江知言抬头看着阳光,眯起眼,眼泪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他想把眼泪逼回去。
顾林舟心疼了,拍了拍自己的肩:“想哭的话,肩膀借你。”
江知言摇摇头,很倔强。
“我奶奶是数学老师,爷爷是物理老师,他们两个人本来以为我爸可以成为大学霸,没想到我爸成绩非常一般,但是展现出非常高的绘画天赋,后来念了服装设计。”
“后来我哥出生了,成绩非常好,门门功课都是第一,竞赛也拿奖,考什么学校都轻轻松松。大家都说是隔代遗传,爷爷奶奶高兴得合不拢嘴。”
“我小时候抓周抓了只笔,他们还以为家里又要出一个学霸,没想到我随了我爸的基因,爱画画,他们还笑呢,原来那只笔是画笔……”
“我哥随爷爷奶奶,我随我爸,那时候一家人都很开心。”
“后来……”江知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后来我相信他们都是去天上享福了。我不哭,他们享福,我高兴。”
“而且,他们最见不得我哭了,我还是别让他们担心了。”
顾林舟蹙眉,忽然有些紧张:“那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江知言觉得不可思议,这世界上会有人不喜欢顾林舟?他把顾林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说:“我觉得你没有任何的瑕疵。”
顾林舟一本正经地说:“可我让你哭过。”
江知言没多想,说:“十年前的误会解除了,他们不会那么小气的。”
顾林舟又说:“上周四晚上,你也哭了。”
江知言回忆了一下星期四晚上,他为什么要哭呢?
倏地,他脸红了,快步往前面走,姓顾的居然不要脸到了这种程度?
顾林舟在后面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微扬,快步追上去,轻轻拉住他的手腕:“跑什么?”
江知言瞪他:“你怎么什么都说!”
顾林舟说:“你放心,他们听不到的。”
江知言好无语:“这你都知道?”
顾林舟答:“我姥姥姥爷还有奶奶都在上面,一听见我是你男朋友,就提着东西去看亲家了!”
江知言眼里还噙着泪,却忍不住笑,眼尾泛起薄红,“那他们……带了什么?”
顾林舟凑近半寸,“那得等晚上托梦的时候问问。”
江知言耳尖发烫,垂眸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那今晚早点睡,我有好多话要问呢。”
顾林舟低笑一声,“好。”他牵着江知言手继续往前面走:“回京市之后抽出一天时间给我。”
“干嘛?”
顾林舟说:“带你回家见家长。”
他在家庭群里说自己谈恋爱的时候,林卓和顾廷荣去澳洲考察了,顾崇山去看望老战友了,听闻裴松年都见了自己的孙子的男朋友,早就嚷嚷着要见人。
江知言微微有些紧张,红着眼,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