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延从没觉得几分钟能这么漫长。
十根指头搓完，他已经彻底没有打游戏的欲望，闷头倒在被褥里，呼吸都是生气的味道。
裴执喻洗了个手，回来看他这副样子，没忍住逗趣，“还疼呢？”
迟延斜眼瞪了他下，冷冷吐出句，“废话。”
嘴上这么说，其实已经没多痛了。
盐粒搓过的皮肤上余留着温热，不仅没什么胀痛感，反而酥酥麻麻的。
他看着裴执喻从他脚边走过去，嘴角隐隐带着笑意。
迟延心里堵着气，又懒得骂他。
“笑什么？”
“嗯？”裴执喻坐回自己位置上，很轻地眨了下眼，看着莫名温和，“心情好，想笑。”
迟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捡钱了？”
“没。”
裴执喻摇摇头。
他翘起一条腿，灰色条纹拖鞋在脚背挂着，摇摇欲坠的。
“比捡钱还开心的事。”
迟延猜不出来，把脸埋回去。
一团毛茸茸的发旋冲着天花板，看着手感很不错。
过两秒，他听见裴执喻说，“今天被我喜欢的博主回复了。”
迟延倏地抬头，呆毛晃了两下。
冷淡的脸上挂着点疑惑，隐约还有不敢置信。
“你……”迟延顿了下，“真粉网红啊？”
裴执喻没计较他言外之意，单手撑着下巴，“喜欢很久了，她很可爱。”
迟延把枕头边的熊一把扯过来，塞在手臂下方，脸抵着手腕。
“喜欢很久是多久？”迟延胡乱问了句。
他从前是不相信真有人会很喜欢某个网络博主的，大家隔着屏幕，顶多算是闲暇时间的消遣。
裴执喻瞥他一眼，“一年。”
“哦。”
果真迟延那副好奇的模样就消褪下去了，嘴里嘟哝着，“我以为多久呢。”
裴执喻好笑，“她账号也就做了一年，我想喜欢更久也没得喜欢啊。”
“哦。”
迟延翻了个身，躺在熊肚子上，两手高高举着手机刷视频。
头发顺着重力作用垂落，露出整个光洁的额头。
房间安静，除了迟延刷视频的背景音。
他切视频很快，每次裴执喻还没听清就跳到下一个。
“诶。”
裴执喻叫他。
迟延按了下暂停，抬眼望着他，眉峰紧皱，“干什么？”
“没。”裴执喻叹喟了下，犹豫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
迟延一个没注意，手机落下来砸在鼻梁上。
“唔！”
酸胀伴随着剧痛，迟延立马捂着脸缩成一团。
裴执喻憋住笑，座椅转了个方向面朝迟延，拨了下他的头发，“这都能砸到脸啊，鼻梁断了没？要不要给你约整形医生”
“滚！”
迟延气急败坏地把他的手一巴掌呼开。
他捂了会儿，再次抬头，眼眶一圈都是红的。
裴执喻愣了下，“哭了？”
“没。”
迟延声音低哑，带着点鼻音，揉着鼻子瞪他，“你砸到鼻子不会流眼泪？”
“这样啊。”
疼痛稍微缓解了些，迟延扯了张纸巾擦了擦脸，“你刚刚问我什么？”
裴执喻原本在看手机的视线抬起来，重新落到迟延脸上。
他似乎也忘了，思索了几秒才开口：“我好像是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迟延皮肤本就白，这会儿红晕刚下去，看着恹恹的。
“喜欢的人？”
他嘟哝了会，嘴角扯了个弧度，“你要表白吗？”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以裴执喻这张脸，追求谁应该难度都不大。
话音落下，裴执喻顿了几秒才吭声。
“没。”他面色淡然，眉目间带着点无奈，“我喜欢的博主第一次回复我，我在想，要怎么样她才会多回复我几条。”
迟延：“…………”
迟延想骂他，但又找不到词汇。
裴执喻看他眼神很复杂，偏了偏脸，笑意很深，“干什么，我怎么觉得你在心里骂我？”
“没。”迟延挪开脸，“扯张纸给我。”
“真没？”裴执喻又抽了张纸巾给他递过去，“沈彦就老因为这个骂我。”
迟延接过去擦了擦鼻子，攥在手里，“沈彦是谁？”
裴执喻说：“上次站我门口那个，和我一个专业。”
“哦。”
迟延稍微有点印象。
像个小炮仗似的，当时嘴里似乎嚷嚷着什么要让他当小妾。
“你经常给她留言吗？”迟延又问。
裴执喻哼了声，“每条都留。”
迟延莫名想起白天回复的账号，也是这样每条视频都留言。
那他也会像裴执喻一样期待回复吗？
应该也会。
毕竟人做任何事都是抱有目的，无论是否能实现，多少内心都会有点期许。
“好吧。”迟延忽然没那么想骂裴执喻了，“你要是想要她回复你，兴许你可以试试评论些有意思的。”
裴执喻放下水杯，“什么叫有意思的？”
迟延也被问得一怔，随即往平时自己的评论区联想。
“大概是……让人耳目一新的东西？”
“段子吗？”裴执喻想起盐的评论区有很多人，都会发些很有意思的网络梗。
虽然盐也没有回复。
迟延没什么经验，目光躲闪着，含糊道，“应该吧，试试就知道了。”
“嗯。”裴执喻点头，起身从抽屉里拿了条毛巾，“我去洗澡。”
迟延从鼻腔里哼出个音节算作回应，重新举起手机启动游戏。
游戏音效响起，裴执喻回头瞥了他一眼。
还是那个姿势，记吃不记打的。
他拉开阳台门，轻飘飘地抛下一句。
“等会再砸到鼻子就真要哭了。”
迟延瞪了一眼，臭着脸，“关你屁事，洗你的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