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开始散去。林叙整理着电脑和文件，动作不疾不徐。
周屿带着几个人走过来，脸上又挂起了那种虚伪的笑容，似乎想再说什么。
林叙却像没看见他一样，直接将电脑包递给助理，然后转向陆骁，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走近的周屿听清：“陆队长，刚才提到的训练中心实测数据，方便的话，会后把相关非涉密摘要发我一份，我们尽快把模型参数更新。”
“好。”陆骁点头，目光平静地迎向走过来的周屿一行人。
周屿在距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笑容有点勉强：“林总，陆队长，刚才会上的讨论，都是对事不对人，都是为了项目更好。有些误会，我们……”
“没有误会，周总。”林叙终于抬眼看他，眼神清冷，如同覆着一层薄冰，
“只有事实和基于事实的判断。评审结果，我们尊重委员会的最终意见。失陪。”
他说完，对陆骁微微偏头示意，便径直从周屿身边走过，步伐沉稳，没有一丝停留。
陆骁紧随其后，深蓝色的制服擦过空气，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
将周屿和他那未说完的话，彻底留在了身后。
走出会议室，来到相对安静的走廊，阳光透过玻璃幕墙，铺洒一地明亮。
林叙的脚步才几不可察地放缓了半分。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疲惫的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刚才，”他低声开口，没有看陆骁，“谢谢你。”
谢谢你在那种情况下，依然站了出来。
谢谢你不带任何情绪，用专业赢得了尊重。
谢谢你，在我身边。
陆骁走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前方，声音同样低沉：“职责所在。而且，我说的都是事实。”
林叙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仿佛瞬间融化了眼底的一层寒冰。
“我知道。”他说。
沉默了片刻，陆骁问：“接下来去哪？”
“回事务所。”林叙看了眼腕表，“等评审结果。另外，”他顿了顿，“有些事，需要提前准备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陆骁听出了里面蕴藏的某种决心。
周屿今天在会上未能得逞，但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需要我做什么？”陆骁问得直接。
林叙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金色的轮廓，他眼中的情绪复杂而深沉，有未散的冷意，有暖融的微光，还有一种并肩而立的笃定。
“做你该做的，陆队长。”林叙说，声音很轻，却重重落在陆骁心上，“站在你的位置上。而我，也会站在我的位置上。”
他们彼此对视，在洒满阳光的走廊里，仿佛有某种无形而坚固的东西，在无声中浇筑、成形。
然后，林叙率先迈开脚步，走向电梯间。
“走吧，”他说，“真正的较量，可能才刚开始。”
陆骁跟上，与他并肩。
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两人挺拔的身影，一深蓝，一浅灰，在金属门上清晰并列。
电梯平稳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细微嗡鸣。
林叙背靠着轿厢内壁，方才在会议室里绷直的肩线终于松懈下来几分，但眉心仍蹙着，眼底有未褪尽的冷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抬手，用指节按了按太阳穴。
陆骁站在他侧前方半步，深蓝色的制服在电梯的冷白光线下显得越发笔挺肃穆。
他没有说话，只是透过光可鉴人的金属门壁，看着身后林叙略显苍白的侧脸。
“头疼？”陆骁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林叙动作一顿，放下手，目光与门壁中陆骁的视线对上。“没事。”他简短地回答，顿了顿，又补充，“老毛病了，精神一紧就容易这样。”
电梯数字不断跳动。
“刚才……”林叙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陆骁听，“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他指的是直接点破照片的事。
陆骁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有时候，亮出底牌比藏着掖着更有效。至少，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那条线在哪里，谁越了界。”
他的语气没有太多波澜，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且，你没给他留继续纠缠的余地。”
林叙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淡：“你知道，我最烦这种背后搞小动作，还想把脏水泼到……无关之人身上的人。”
他中间微妙的停顿，让那个“无关之人”听起来并不真的无关。
电梯“叮”一声轻响，到达地下车库。
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稍显浑浊的空气和微弱的灯光涌了进来。
林叙率先走出去，步履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助理已经将车开到电梯口附近等候。
“你回队里？”林叙拉开车门前，回头问陆骁。
“嗯，下午有个训练分析会。”陆骁点头。
林叙坐进车里，降下车窗。他仰头看着站在车外的陆骁，车库顶灯在他眼中落下细碎的光点，方才的冷硬似乎被此刻略显昏黄的光线柔和了些许。
“数据摘要，”林叙提醒，指的是会上提到的消防测试数据，“方便的时候发我就行。”
“下午整理好发你。”陆骁应道。
“好。”林叙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车窗缓缓升起，隔开了两人的视线。
陆骁站在原地，看着黑色的轿车平稳驶离，尾灯在昏暗的车库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弧，直到拐弯消失。
他这才转身，走向自己那辆普通的SUV。打开车门坐进去，并没有立刻发动。
车厢内很安静。他抬手，松了松制服的领口，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评审会上那些针锋相对的话语，周屿阴鸷的眼神，林叙挺直背脊掷地有声的回应，还有最后走廊里阳光下那句“站在你的位置上”……一幕幕在脑海中掠过。
他握了握方向盘。
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存着一些与烈焰训练中心测试相关的非涉密资料。
他快速浏览，挑选出与星穹项目可能相关的几份，开始编辑简要的说明。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脸，神情专注而认真。
这不是为了林叙，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项目的安全，是职责所在。
但当他点击发送，看着邮件成功送达的提示，心里某个角落，却仿佛也随之落定。
与此同时，行驶中的轿车后座。
林叙闭目养神，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收到新邮件。发件人：陆骁。
他没有立刻点开，只是看着那个名字，眼底深处那最后一点冰寒，终于缓缓化开，漾开一丝极浅的、真实的温度。
他按熄屏幕，对前排的助理吩咐：“回事务所。另外，通知核心团队，一小时后开会。”
“是，林总。”
车窗外，城市街景飞速倒退。一场公开的较量暂告段落，但水面之下，更多的暗流或许正在涌动。
林叙重新看向前方，目光沉静而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