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耀星国际广场”的消防问题，如同林叙预料的那样，在业内开始悄然流传。
风声传到周屿耳中时，他正在为新拉到的投资庆功。酒杯停在半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查！给我查是谁在背后搞鬼！”他砸了手边的雪茄盒。
然而，这种看似无源的流言往往最致命。周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收紧。他决定不再被动等待。
一周后，一场由政府牵头举办的“城市超高层建筑安全发展峰会”在会展中心召开。林叙作为新晋地标“星穹”的主创，周屿作为“耀星”的开发商代表，均在受邀之列。
陆骁那天正好在会展中心附近配合安保演练，中午休息时，收到林叙发来的微信。
【叙：峰会在三楼宴会厅。周屿也在。累了。】
附带了一个午餐餐厅的定位，就在会展中心内部，一家环境清静的日料店。
陆骁几乎秒回：【马上到。想吃什么？我先点。】
【叙：你定。包厢竹。】
陆骁换下训练服，穿上便装赶到时，林叙已经在了。
他靠在包厢的软垫上，闭着眼睛，浅灰色西装外套搭在一旁，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看起来是真的累了。
陆骁放轻脚步走过去，没叫醒他，只是伸手，很轻地拨开他额前垂落的一缕头发。指尖刚碰到皮肤，林叙就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清明锐利的眼睛此刻带着刚醒的朦胧，看清是陆骁后，凌厉瞬间化开，漾起一点很软的笑意。
“来了？”他声音有点哑，没动，依旧保持着靠姿，只是抬眼望着陆骁。
“嗯。”陆骁在他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睡好？”
“有点。”林叙顺势偏头，将脸颊往陆骁温热的掌心贴了贴，闭了闭眼，“昨晚改图画到三点。”
这个依赖的小动作让陆骁心头一软，手指滑到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按揉着紧绷的肌肉。“说了让你别熬那么晚。”
林叙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回应，又像是无意识的哼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他任由陆骁按着，半晌才说：“周屿在会上发言，高调宣扬耀星是什么安全典范。”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冷嘲，但身体却更放松地往陆骁那边靠了靠。
陆骁手上动作没停：“沽名钓誉。你准备什么时候收网？”
“不急。”林叙睁开眼，侧过头，近得能看清陆骁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等他的耀星捆得再紧点。”他说话时气息拂过陆骁的侧脸，“那份不合规的材料报告，我已经不小心漏给该看的人了。”
他说着正事，手指却悄悄爬上陆骁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在他粗糙的指关节上画着圈。
陆骁反手握住他作乱的手指，攥在掌心：“你总是算计得这么清楚。”
“不好吗？”林叙挑眉，用被握住的手指轻轻挠陆骁的掌心，“难道你喜欢我傻乎乎的，任人欺负？”
“你？任人欺负？”陆骁低笑，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林大设计师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林叙笑了，那笑容真实而生动，驱散了眼底的倦意。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陆骁的：“那……我只欺负你，行不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音，像羽毛搔过心尖。陆骁喉结滚动，握着他的手收紧，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唇上。
就在这时，服务生敲门进来布菜。
两人迅速分开，林叙坐直身体，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瞬间恢复成那个端庄矜持的林总。陆骁也轻咳一声，正襟危坐。
等菜上齐，包厢门再次关上，林叙夹起一片鲷鱼刺身，沾了点酱油，却没自己吃，而是很自然地递到陆骁嘴边：“尝尝，新鲜。”
陆骁张口接了，舌尖不经意擦过他的筷子尖。
“怎么样？”林叙问，眼神亮亮的。
“甜。”陆骁说，目光却盯着林叙的嘴唇。
林叙像是没听懂他的双关，又夹了一片给自己，吃完才说：“下午峰会闭幕，周屿约我私下聊聊。”
陆骁皱眉，刚才那点旖旎瞬间散了：“他想干什么？”
“无非是试探、威胁，或者……做交易。”林叙语气平静，又给陆骁倒了杯清酒，“他想看看我手里有多少牌。”
“别去。”陆骁放下筷子，语气强硬起来，“他没安好心。”
林叙看着陆骁紧绷的下颌线，忽然笑了。他伸手，用指腹揉了揉陆骁紧蹙的眉心：“陆队长这么担心我？”
“废话。”陆骁抓住他的手，语气严肃，“你知道他对你……”
“知道。”林叙截断他的话，指尖在陆骁掌心轻划，
“所以我才更要去。不去，他怎么把狐狸尾巴露出来？”他顿了顿，声音放软，“而且……你会在的，对吧？”
最后那句话，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和确信，精准地击中了陆骁的心脏。
“时间和地点。”陆骁沉声道，手却将林叙的手指握得更紧。
“下午四点，三楼东侧露台咖啡区。半开放，视野好。”
林叙给出精确信息，然后从西装内侧口袋拿出一个小巧的深蓝色丝绒盒子，放到陆骁面前，“对了，给你个小东西。”
“这是什么？”陆骁没松手，用另一只手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对设计简约大方的铂金袖扣，造型是抽象的盾牌与橄榄枝交织，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内侧刻着极小的字母“L&L”。
“袖扣。”林叙说得轻描淡写，“定制的。内置微型应急定位器，精度很高。我给自己也做了一对。”
他举起自己的手腕示意，袖口处果然戴着同款，“戴着玩，万一我走丢了，陆队长好找我。”
他说得轻松，但陆骁知道这背后的心思。
定位器是保障，刻字是标记，而“戴着玩”不过是林叙式的、不想让他觉得负担的温柔说辞。
他说得轻松，但陆骁的注意力却全在那两个字母上。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过那微凸的刻痕，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叙，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L&L？”
他念得很慢，仿佛在舌尖细细品味这两个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