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内线电话：“小周，帮我约一下市消防支队特勤大队负责建筑消防审核评估的技术负责人，以事务所技术交流的名义，时间越快越好。
另外，把我们方案中关于大型空间智能疏散引导和防排烟联动的创新点，做成一个简要的、突出社会效益和技术前瞻性的汇报提纲。”
“是，林总。”
放下电话，林叙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他要让消防部门看到星穹在安全上的极致追求和领先设计，形成鲜明的标杆效应。
如此一来，任何在消防问题上存在硬伤的在建或报批项目，都会在对比下显得格外扎眼，比如……“耀星”。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办公桌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光斑。棋局之上，落子无声。
夜色渐深，城市的喧嚣沉淀下去。
林叙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关掉电脑。
办公室只剩下显示屏幽幽的蓝光和窗外零星的灯火。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摘掉眼镜，用力按了按晴明穴。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晚上十一点。陆骁的“晚安”准时抵达。
林叙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复“安”。一种莫名的、混杂着疲惫、压力和思念的情绪，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悄然弥漫。
他很少会有这样软弱的时刻。但或许是连日来的精神紧绷，或许是陆骁那句简单的“等我”勾起了某种深藏的依赖，他罕见地感到一丝孤独。
手指动了动，他拨通了陆骁的电话。
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
“林叙？”陆骁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关切，背景音很安静，似乎他已经回到了宿舍或家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叙主动打电话这个行为背后的不寻常。
“……没事。”林叙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特有的微哑，“刚忙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陆骁的声音放缓下来，带着安抚的意味：“累了？”
“嗯。”林叙轻轻应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仅仅是听到陆骁的声音，那份紧绷感就似乎松懈了一些。
“回家了吗？”陆骁问。
“还在办公室。”
“这么晚？”陆骁的语气不赞同，“吃饭了没有？”
“吃了点。”林叙含糊道，其实晚上只匆匆吃了个三明治。
陆骁显然不信，但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我过来接你。”他说，不是询问。
“不用，我自己开车。”林叙拒绝，不想让他大半夜跑一趟，而且……也怕被可能还在暗中监视的眼睛看到。
“林叙。”陆骁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地址发我。或者，你告诉我你在哪，我自己找过去。二选一。”
林叙怔了怔。陆骁很少用这种近乎命令的、强势的语气对他说话。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反感，反而感到一种被强行拉出孤独泥沼的安心感。
“……会展中心附近，你上次送我的地方，知道吗？”他妥协了，报了一个离事务所不远、相对隐蔽的街角。
“知道。二十分钟到。”陆骁果断道，“待在办公室，等我电话再下来。锁好门。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林叙拿着手机，听着里面单调的“嘟嘟”声，半晌，才轻轻放下。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寂静的街道和远处闪烁的霓虹。二十分钟后，会有一辆熟悉的车，载着那个让他心安的人，穿过夜色，来到他身边。
这种被人坚定地、不容分说地纳入保护圈的感觉，陌生而又……令人沉溺。
他回到座位，没有开灯，就在黑暗里静静坐着，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十五分钟后，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陆骁的电话。
“我到了，街角便利店门口，黑色SUV。”陆骁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比刚才更加清晰，仿佛带着夜风的微凉。
“嗯，我下来。”林叙拿起外套和公文包，关灯，锁门，走入黑暗的走廊。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走出大厦，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林叙拢了拢外套，快步走向约定的街角。
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安静地停在便利店旁的路灯阴影下，并不起眼。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陆骁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正看着林叙走来的方向，眼神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深邃而专注。
林叙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开着暖气，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陆骁的气息。
“等很久了？”林叙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他。
陆骁没回答，只是借着路灯的光，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眉头微蹙：“脸色不好。又熬夜？”
“有点。”林叙避重就轻。
陆骁没再多问，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入主干道。“送你回去。想吃什么夜宵？粥？还是面？”
“不用了，不饿。”林叙靠在椅背上，疲惫感在温暖安静的车厢里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
陆骁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只是调高了暖气，又伸手从后排拿过一件他自己的厚外套，递给林叙：“盖上，睡会儿。到了叫你。”
林叙接过还带着陆骁体温的外套，上面有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外套搭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陆骁开车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林叙其实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目养神。他能感觉到陆骁偶尔投来的目光，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关切，也带着一种沉默的守护。
车子很快驶入林叙所住的高档公寓地下车库。停稳后，陆骁没有立刻熄火，也没有催他。
林叙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熟悉的景象，又看向陆骁。“谢谢你送我回来。”
“嗯。”陆骁解开安全带，也看向他，“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太晚了，你回去休息吧。”林叙推拒。
陆骁却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他这边，拉开了车门，一副不容拒绝的姿态。“走吧。”
林叙看着他站在车门外，高大挺拔的身影在车库略显冷白的灯光下，带着一种沉默的坚持。他知道拗不过他，只得下了车。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间。深夜的车库空旷寂静，脚步声回荡。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金属墙壁映出模糊晃动的身影，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