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火灾现场，即使火势不大，也依然混乱。
警灯将湿漉漉的地面和焦黑的建筑外墙映照得光怪陆离。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水汽和烧焦塑料的刺鼻气息。
陆骁戴着呼吸面罩，头盔下的眼神锐利如鹰，快速扫视着已被控制住火情的商业楼内部。
火源集中在二楼的后勤配电间及相邻的一个小仓库，过火面积不大，但起火点蹊跷。
电路故障？表面看似乎是，但经验告诉他，有些痕迹不太自然。
“陆队！”一名队员拎着个烧得变形的金属残骸过来，是电箱里某个断路器的部分外壳，“你看这里，接驳处有非正常高温熔蚀的痕迹，不像是单纯过载或短路，倒像是……先被什么东西局部高温加热过。”
陆骁接过，在头灯光线下仔细查看，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是意外事故，是人为！手法很隐蔽，试图伪装成电路老化故障，但逃不过专业眼睛。
他立刻想到林叙的警告——可能有其他问题。
“收集好所有相关物证，单独封存，拍照固定位置。”陆骁沉声命令，“通知刑侦和火调科的兄弟，这火，恐怕得好好查查。”
“是！”
陆骁走出建筑，摘下沾满烟灰的面罩，深吸了一口室外冰冷的空气。
他摸出手机，屏幕被汗水和灰尘弄得有些模糊。
他迅速给林叙发了条信息，然后走向现场指挥车，准备汇报初步发现。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警戒线外不远处。
车门打开，周屿脸色铁青地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两个面色不善的随从。
他显然是从某个地方匆忙赶来的，头发都有些凌乱。
“周总，这里现在是火灾现场，闲人免进。”一名维持秩序的民警拦住了他。
“我是这项目的负责人！我的楼烧了，我不能进去看看？”周屿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火势已控制，专业人员正在勘查，为确保安全和调查顺利进行，任何人不得进入。”民警公事公办。
周屿死死盯着不远处那栋冒烟的附属楼，眼神阴鸷得吓人。
他看到了正在指挥车旁和负责人说话的陆骁，更是咬紧了后槽牙。怎么偏偏是陆骁的消防队出警？
陆骁也看到了周屿，两人目光隔空对上，空气中仿佛迸射出无形的火花。
陆骁的眼神冰冷而充满审视，周屿则毫不掩饰其中的怨恨和一丝……心虚？
陆骁对现场负责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大步朝周屿走来。他穿着沾满污渍的灭火战斗服，身姿挺拔，带着战场下来的凛然气势，周屿身边的两个随从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周总。”陆骁在警戒线内站定，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夜晚的嘈杂，“这么巧？”
周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陆队长，辛苦了。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损失大不大？”
“起火原因正在调查，初步判断可能涉及人为因素。”陆骁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现场发现了可疑痕迹，已经通知刑侦和火调部门介入。周总作为项目负责人，想必会积极配合调查吧？”
“人……人为？！”周屿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都有些变调，“这不可能！我的项目管理严格，怎么可能……”
“可不可能，调查了才知道。”陆骁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另外，据我们初步了解，这栋附属楼的消防验收似乎还没有完全通过？擅自投入使用的后果，周总应该清楚。”
周屿的脸色彻底白了。
附属楼为了赶工期配合主楼招商，确实是在一些边角手续没完全办妥的情况下，先允许部分商户进场装修的。
这本来是可操作的空间，但一旦出了事，就是天大的把柄！
“陆队长，这中间肯定有误会……”周屿还想辩解。
“有没有误会，跟调查组说。”陆骁不再看他，转身对旁边的民警道，“这位是项目方负责人，可能需要他提供一些资料，麻烦配合看管一下，等调查组的人过来。”
“明白，陆队。”
周屿看着陆骁离开的背影，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人为纵火？消防验收问题？这两把刀，刀刀致命！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是竞争对手？还是……林叙？！
他猛地想起林叙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和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城市的另一端，林叙并没有睡。
他穿着睡袍，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屏幕上是“耀星”项目的详细资料和新闻页面刷新着关于火灾的零星快讯。
火灾发生在凌晨一点多，现在刚过三点，现场消息还很少。
陆骁那句“可能有其他问题”让他心头警铃大作。他
了解陆骁，如果不是有相当把握，不会这么说。
人为纵火？谁会这么做？目的是什么？嫁祸？制造混乱？还是……销毁证据？
他想起自己让“材料K”“适当”分享出去的那份关于特定批次材料在异常条件下性能衰减的测试数据。
那份数据如果被有心人利用，结合“耀星”项目本身就存在的材料隐患，足以引发对项目整体安全性的严重质疑，甚至可能触发更严格的全面复查。
周屿会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想用一场“意外”火灾，烧掉某些关键证据，或者转移视线？甚至……反过来栽赃？
如果是后者，那陆骁就危险了。
作为出警的消防指挥官，如果火灾被定性为“另有隐情”，而他又是林叙的“关系人”……
林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发现自己可能低估了周屿的狠毒和疯狂。
这个人，为了自保，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材料K”的电话。
响了几声后接通，对方声音带着睡意：“林先生？”
“抱歉这么晚打扰。那批数据，你分享出去后，有没有异常反馈？尤其是周屿那边，或者和他相关的人？”林叙开门见山。
“材料K”清醒了些：“异常？暂时没有明确的。不过……大概两天前，有个中间人辗转打听，问得非常细，几乎就是冲着那份异常数据报告的核心参数来的，还旁敲侧击问过数据来源和我们的测试条件是否绝对可靠，语气有点急。我按您说的，给了一些边缘信息，但核心没动。怎么了林先生？”
两天前……时间对得上。周屿可能已经嗅到了危险，开始追查漏洞。
“没事，只是确认一下。”林叙沉声道，“从现在开始，切断所有关于那份数据和耀星项目材料的非必要联系。如果再有任何人问起，一律以商业机密和客户隐私为由拒绝回答。注意自身安全。”
“明白了，林先生。您也小心。”
挂断电话，林叙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棋局越来越复杂，对手的反扑也在意料之中，只是这反扑的激烈程度和无所不用其极，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冰冷。
这不再仅仅是商业竞争，而是你死我活的厮杀。
他再次点开陆骁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想问现场情况，想提醒他小心陷阱，想告诉他自己的担忧。
但最终，他只是发了一句：【注意安全，保持警惕。】
他不能干扰陆骁在现场的工作，也不能在可能被监控的通讯中透露太多。他必须相信陆骁的职业素养和判断力。
等待回信的时间格外漫长。
林叙走到窗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
城市依旧沉睡，但某些角落，惊心动魄的博弈从未停止。
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陆骁：【火灭了，人为纵火嫌疑很大。周屿在现场，很慌。我没事，已移交刑侦。马上归队，天亮后可能有其他任务。你怎么样？】
林叙看着信息，松了口气，但“人为纵火”四个字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果然是有人动手了。
他回复：【我没事。一切小心，尤其是调查结果出来前，谨言慎行。周屿可能会反咬。】
陆骁：【明白。他敢乱咬，我就拔了他的牙。你乖乖在家，别出门，等我消息。】
最后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关切。
林叙看着那句“乖乖在家”，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心里的冰冷被驱散了些许。他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