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费力地爬起来，关了马桶冲水，撑着墙壁慢慢走出去。
他拿了手机，看到屏幕上是秦贡的名字。
江淮不太想接，此刻的他嗓子是哑的，声音是抖的，情绪还没从刚才的泥沼里爬出来。
怕秦贡会多想。
但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电话接通。
“阿淮！”
秦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明晃晃的嘚瑟。
“你猜猜你爷们儿今儿手气有多壮！隋卞那孙子的底裤都快输给我了——不光底裤，他那张嘴也快输没了，蹲厕所里翻钱包翻了半天翻不出个钢镚儿，这会儿正坐马桶上骂我是赌神转世呢，操，老子这手气，打从娘胎出来就没这么旺过！”
江淮靠在洗手间门框上，听着听筒里那个声音，心好像在这一刻，瞬间落了下来。
“赢了就是赢了，能赢那也是你的本事。”
电话那头的秦贡安静了下，然后嗓门又高了半度。
“听见没听见没听见没！我家阿淮亲口夸的！”他这话是对旁边人说的，声音里的嘚瑟快把房顶掀了，“赶紧的赶紧的隋卞你丫把裤子脱了——不是，把钱拿来！爷们儿今儿被家里领导夸了，这局算我请！”
话筒那头传来隋卞杀猪似的嚎叫：“你他妈是打牌还是打劫啊！老子兜比脸都干净了你还扒！陆沉你别他妈光笑，管管你兄弟！”
陆沉的声音模糊地飘过来：“管不了，他有人撑腰。”
江淮听着他在那头一通胡扯，把脸偏向窗外。
秦贡在那头闹够了，把手机重新贴回耳朵边上，“阿淮，你嗓子怎么有点哑。”
江淮垂下眼，把手机从左边换到右边，声音平稳。
“刚才泡了会儿温泉，可能水太热了。”
秦贡那边沉默了片刻。
江淮能听见他抽烟的声音。
“成，你多泡会儿，温泉解乏，别泡太久，泡太久该头晕了。”
“你慢慢打，我要下水了，不太方便接电话。”
“成成成，你泡你的，我再宰隋卞两把就撤，挂了。”
江淮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又安静了。
手又开始抖，那只刚才稳稳握着手机的手，现在抖得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慢慢蹲下身去，把手机搁在大理石地面上，额头抵住膝盖，背脊靠着洗手间的门框，一下一下地喘气。
秦贡这里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眉头拧起来。
隋卞从厕所回来，钱包攥在手里，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贡哥你今儿是不是出老千了——操，我这钱包跟遭了贼似的——哎，该你出牌了。”
秦贡没搭理他，手机在掌心里颠了一下，嘟囔了一句。
“老子怎么听他的声音不太对劲。”
隋卞和陆沉对视一眼，薛义也抬头看过来。
“什么不对劲？”隋卞凑过来，“你那个宝贝疙瘩咋了？”
秦贡没有回答，但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把牌往桌上一扣，站起来。
“贡哥！你他妈干嘛去！”隋卞站起来，脸上的纸条晃荡，“这把还没打完——”
秦贡头也不回，走了。
隋卞站在原地，张着嘴，慢慢转头看陆沉。
陆沉端起啤酒抿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隋卞又看薛义，薛义摊了摊手。
“这哥又抽什么风，”隋卞把脸上的纸条一把扯下来。
陆沉放下酒杯，看着秦贡消失在门口的方向。
“谁知道呢。”
温泉区建在山腰，七八个池子依着山势错落开，池边立着灰瓦白墙的竹篱，热气蒸起来被山风吹散，硫磺味裹在湿雾里往林子里漫。
庄晓和几个策展部的姑娘占了靠山壁那个池子，秦静姝被拽去凑数，坐在池边踢水花，眼睛时不时往竹林方向瞟。
江淮的身影出现在竹林小径尽头。
他披着白色浴袍，衣摆垂到小腿。
浴袍的料子薄，走动时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两条又直又长的腿，白得晃眼。
人群里不知道谁低呼了一声：“江总监的皮肤好白啊。”
另一个姑娘接话，声音压得极低：“腿也好看……又细又长又直……”
“腰也窄，浴袍带子一系就一把。”
“别说了别说了，他往这边看了——”
秦静姝立刻看过去。
她的视线从江淮的小腿往上走，走过膝盖，走过大腿，走到浴袍下摆若隐若现的腿根。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还好，没流血。
随后便是心跳，脸上烧，喉咙发干。
靠！他哥怎么可以吃得这么好？
江淮没有往人群里去，他走到靠竹林那个池子边，解开浴袍搭在竹篱上。
穿着那条秦贡指定的深蓝色泳裤，慢慢走进水里。
水没过胸口，他把头靠在池边的石枕上，闭上眼。
腰上那个牙印被水浸了一整天，边缘已经褪成淡青色，但大腿内侧昨晚被那根东西磨过的皮肉，被温泉水一泡，微微发着烫。
秦静姝从池子里爬出来，裹上浴袍，端着两杯热茶往江淮那边走，走到池边蹲下来，递了一杯过去。
“江总监，喝茶。”
江淮睁开眼，接过茶，“谢谢。”
秦静姝蹲在池边没走，欲言又止了好几个来回，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于憋出一句：“江总监，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江淮偏头看她。
“后天我生日，我妈想叫我哥来，”她停了一下，茶杯在掌心里转了一圈，“但我哥跟我爸刚吵完架，我爸不想叫他，我哥那边，我要是自己打电话，他大概率不来，他对我这个妹妹，说不上不好，但也不怎么搭理。”
秦静姝抬起眼看江淮，眼睛里有期待，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心虚。
她知道自己在利用什么，但她不确定江淮会不会接。
“江总监，你能不能……帮我跟他提一句？就一句，你说的话，他肯定听。”
江淮垂下眼，水面上的热气蒸上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我试试。”
秦静姝眼睛噌地亮了，她差点要从池边蹦起来，又硬生生按住了自己，“真的？江总监你答应了我可当真了！你不许反悔！”
江淮点了一下头。
秦静姝站起来，退后两步，转身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她小跑到更衣室门口，迎面撞上庄晓。
庄晓手里拿着浴巾，看她一脸藏不住的兴奋，眉毛拧起来：“你刚才去干嘛了？”
“没干嘛，”秦静姝把茶杯往庄晓手里一塞，“就是解决了一个家庭重大外交危机。”
庄晓看着手里的茶杯，又看看秦静姝蹦跶着跑远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这大小姐今天吃什么药了。”
入夜，山上气温降得很快，公共温泉区的人陆续回房间，只有几个男同事还泡在靠入口的池子里聊天。
庄晓清点完人数，发现少了一个。
“江总监呢？”
秦静姝裹着羽绒服蹲在更衣室门口，打了个哈欠，“不知道，刚才还在竹林那边。”
庄晓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拨江淮的号码，没人接。
后山独立汤池区，这里和公共区隔着半片枫叶林，路灯稀疏，石板路上落满了枫叶。
江淮沿着石板路往前走，白色浴袍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留着那条短信，发件人是沈临渊，内容是：“后山五号池，有事跟你谈，单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