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防身术没白学,皮外伤。”
周叔舒出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少爷,知不知道是谁对你下手?”
“沈临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是他?!”周叔的音量猛地拔高了,“少爷,沈临渊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是不是查到了你的身份?这个项目要不要赶紧叫停?我这就去安排——”
“他没有发现真相。”
“他既然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对你下手?”
江淮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绕不开一个人。
他和秦贡的事,还没有跟周叔说过。
江淮垂下眼。
“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没有发现真相,所以他对我下手是私人行为,不会影响到项目。”
周叔那边沉默了片刻,声音沉下来,不再追问原因。
“少爷,你打算怎么办?沈临渊既然动了手,就不会只动一次。他在暗你在明,这次侥幸脱身,下次呢?”
江淮的视线落在对面墙上挂的那幅酒店装饰画上。
画的是竹林和枫叶,笔触工整,构图规矩,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跟沈临渊这个人一样,面上是体面的,底下全是算计。
“周叔,我等他第二次。”
“什么意思?”
“周叔,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们江家……也就是现在沈家的那个别墅,有个地下室?”
“记得。”
“如果沈临渊把我抓去,想要藏得隐蔽,第一首选是不是就是那个地下室。”
周叔明白了他的意思,“少爷,你是在拿自己当诱饵。”
“是。”
“不行。”周叔的声音斩钉截铁,“这太危险了。沈临渊是什么人,沈家别墅是什么地方,你一个人进去,但凡出点差错——”
“周叔。”江淮打断他,“七年了。七年里我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我爸在院子里对我笑,看见我妈在病房里听我弹琴,看见那棵银杏树被人铲了,琴被人搬走,家里的每一件东西都贴着法院的封条。”
电话那头的周叔安静了。
“该结束了。沈临渊欠江家的,沈仲年欠江家的,我要他们亲手还回来。如果这次能完整脱身——周叔,我也想过回正常人该过的日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江淮以为信号断了。
周叔的声音才响起来,那声音比刚才老了十岁:“少爷……你这些年,太苦了。”
江淮没有接这句话,眼眶热了一下。
“我会配合你。”周叔的声音稳下来了,“你需要我做什么,说。”
“……我失踪期间,看好秦贡,别让他做任何事。”
电话那头,周叔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秦贡……该不会就是秦兆国的那个儿子?
“你们……”
江淮没有回答。
周叔懂了,他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江淮的性格,尽管他了解到的秦贡的名声不太好,但也知道江淮既然会选择他,肯定错不了。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江淮把手机放下,他拿起床头柜上的座机,拨了前台的内线号码。
“你好。”前台接得很快,“有什么可以帮您?”
“跌打损伤药,送到508。”
“好的江先生,马上给您送上去。”
前台小姐挂断电话,抬头准备吩咐服务员,然后她愣住了。
前台的暖光射灯底下,站着一个男人。
他靠在台面上,两条长腿交叉着,胳膊肘撑着大理石台面,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台面上的入住登记牌。
那副姿态说不上礼貌,但那张脸加上这副身子骨,让前台小姐的职业微笑不自觉地往上提了半度。
“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秦贡直起身。
“给我开间房。”
“非常抱歉先生,我们酒店这两天被包场了,不接待散客。这是沈氏集团内部的团建活动,不对外开放的。”
秦贡的眉毛往下压了半寸。
“我不散客,我找人。”
“那您可以让您的朋友下来接您,或者我帮您打房间电话确认一下?请问您朋友住几号房,姓什么?”
秦贡差点脱口说“508姓江”,但话到嘴边刹住了。
他不能说。前台一打电话上去,江淮问谁找我,前台说有个秦先生。
这件事不出十分钟就会传到沈临渊耳朵里。
他不在乎沈临渊知道他来了,但他在乎沈临渊知道他来找江淮。
这会影响到江淮。
“算了。”
秦贡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往外走。
前台小姐在身后说了句“先生慢走抱歉啊”,声音又甜又空。
秦贡推开酒店大堂的玻璃门,冷风灌进来,灌得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这栋十二层的新中式建筑,灰瓦白墙,灯光打得跟博物馆似的,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派头。
操!老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秦贡攥了攥拳头,强压下想把这栋楼直接拆了的冲动。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外墙面,中式建筑,每层窗台都带着外挑的仿古砖檐,一层一层叠上去,跟梯子似的。
秦贡眼睛一亮。
他径直走到一楼窗台前,脱下皮夹克,搭在旁边一棵枫树的树杈上。
活动了一下手指,胳膊上肌肉鼓起来,小臂内侧的青筋从皮肤底下浮出来。
踩着墙,借力往上攀,手指扣住窗台边缘,一发力,人便翻上了二楼窗台。
还剩三层,直接到508。
为了自己媳妇儿,这楼老子也爬了!
房间里,江淮站在床边,一只脚光着踩在地毯上,另一只脚搁在床沿上。
手里拿着一瓶云南白药喷雾剂,刚喷了一半。
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皮肤底下青紫色的一大片,从脚踝骨一直蔓延到脚背,肿得连骨头轮廓都看不清了。
嗒。
窗台那边传来一声响。
江淮抬头,看见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
下一刻,秦贡从窗台跳进来,稳稳地落地。
“你——”
饶是江淮再淡定的人,也被秦贡这从天而降的出场方式给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