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站在原地干笑了两声:“这个…肖总是在开玩笑吗?”
肖宰闻偏着头看他,眼睛里没什么笑意:“你觉得呢?”
经理张了张嘴:“我…”
他怀疑自己没睡醒,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圣泰的CEO要来他们这个小公司当总监?但肖宰闻没觉得什么不可以,环手看着他。
“不行?”肖宰闻的眉毛抬了一下,往前走了半步,“我给你们公司投资,我就在这上班怎么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上到下扫了经理一眼:“还是说觉得我不能在你这待着,或者觉得我会窃取你家什么东西?”
经理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肖宰闻已经接着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干脆:“你要是脑子没病就不会这样想,你们这破公司一穷二白的,那点破技术破内容,狗见了都摇头。”
经理沉默了,嘴角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
虽然说这是事实,但是也太难听了。他又不得不继续赔笑。
“那肖总为什么想来呢?”经理小心翼翼地问。
肖宰闻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问了太多余的问题的人:“关你屁事。”他收回目光,低头整了整袖口,动作慢条斯理的,“投资需要多少你直接联系我公司就行,多少随便你。”
经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人民币是欢乐豆,但实际上欢乐豆也不敢这么花。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虚:“这个…这个应该…”
要是他老板知道他给对家公司圣泰CEO招进来了,那不炸了?
肖宰闻的眉头拧了一下,语气更不耐烦了:“这个什么这个?钱不够就说钱不够,开个数。”
经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那圣泰公司…还有其他的…”
“不要了。”肖宰闻的语气轻飘飘的,“我前几天离职了。”
接着他微微蹙眉:“你废话怎么那么多,你要么收要么不收,就这么简单。”
经理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是不想给肖总这个面子,主要是我们的总监明天就来了,这个位置其实不空了。”
肖宰闻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开口了:“那我当投资人、合作商、股东。”
他一字一顿地说,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谈一笔投资,更像是在通知一个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他不缺钱,碰巧这个事情能用钱解决。
经理愣在原地仔细想了想:“这个…那肖总要看看文件吗?”
“不看。”肖宰闻已经转过身去了,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声音从背影传过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有什么事送到我公司去。”
经理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那…那行吧。”
早就听说肖宰闻现在是个甩手掌柜…但是这也太甩手了点吧?
肖宰闻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越过整个办公区,最后落在一个方向——那里,纪知礼正低头看文件,侧脸安静,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注视。他又看了一眼纪知礼旁边讲话的夏西。
“啧。”
他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走了。
夏西感觉到了但是根本不敢回看过去,只能小声开口:“我靠…知礼哥,他是不是在看我们啊?”
纪知礼从文件中抬起头,顺着她说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里已经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他垂下眼,语气平淡:“…应该不会吧。”
其实他也好奇肖宰闻为什么会来。但经理很快走了过来:“咳咳,那个纪知礼,你先把最近的项目综合一下,尤其是新开的项目和刚开始起步的,整理好档案送到圣泰。”
纪知礼看了一眼电脑,抬起头:“明天还是今天?”
经理叹了口气:“肯定是今天啊,那圣泰CEO说要合作投资,但是他阴晴不定,最好是先拿下,只要字签了就有保障了。”
夏西从旁边探过头来,好奇地问:“那经理,打听个事,肖总来就是聊投资的事情吗?”
经理看了她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像要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卸掉:“才不是。他要应聘总监,我给拒绝了,然后他说要投资当股东。”
他是疯了才会把肖宰闻放进来。就算公司真的啥也没有也不能乱放人啊,更何况对方还是肖宰闻,业内风评差成什么了。跟他一起玩的也基本上是那回事的人,没一个好的,将来要是出点啥事公司就废了。
夏西瞪大了眼睛:“我去…果然是来偷我们公司的蟹堡王秘方的!”
经理沉默地看着她,半晌,拿起桌子上的文件夹,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我们公司人家看不上。好了赶紧工作吧,今天下班前送到圣泰,你帮纪知礼一起弄。”
夏西立刻应了一声,抬手比了个不太标准的手势:“yes!长官!”
纪知礼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其实已经整理有一会儿了。这些东西整理起来不复杂,因为之前已经整理过了,只是需要修改一下打印就行。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手指在纸页边缘摩挲了一下,目光却有些发空。
刚才的对话他也听了。他也有很多疑虑——首先,新纪这种发展中的公司,各项合作肖宰闻都有更好的选择。如果只是单纯看中某一样东西,倒还好说。
如果不是…
“…哎。”
那他的工作就遭殃了。
……
肖宰闻出了办公室,坐进车里,车窗落下一半,他靠在驾驶座上,指尖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烟雾从指间升起来,在狭小的车厢里慢慢散开。他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某个地方,什么也没在看。
很快电话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接通,夹着烟的那只手搭在车窗边沿。
代理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疲惫:“…肖总,按照您的话我把文件送到了顾总那边,但是只收了一半…如果您再不回来工作,恐怕很多项目都要卡住了。”
肖宰闻弹了弹烟灰:“啧,知道了,烦死了,来了。”
虽然很不情愿,他还是把烟叼在嘴里,转动方向盘往公司方向开。
他到的时候,办公桌上确实比之前少了不少,但依旧堆了一小堆。
肖宰闻站在桌前,扫了一眼那堆文件,眉头拧起来:“你这几天是没帮我干吗?”
代理人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从委屈到憋屈到想死的完整过程。
代理人都快冤死了——什么叫没帮忙干?代理人只能决定小事情和处理一些杂事,大事只能CEO本人来,要是他擅自越权出了问题要被送进去的!!麻烦懂点法好吗?!
代理人深吸一口气,把那些骂娘的话全部咽了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呵呵…肖总,这些工作属于重大决策,我无法处理,我只能帮忙整理好。”
肖宰闻看都没看他一眼,拉开椅子坐下:“…行行行,滚出去。”
代理人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还不乐意待呢。这几天都觉得为了工作奉献了太多自己,要不是工资高真要跳楼了。
肖宰闻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翻开。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他低头看着纸上的字,眉头微微蹙着。这些也不能乱签,得仔细看。
……
下午六七点的时候,纪知礼整理好了文件。
他把十几本文件夹摞成一摞,用手按了按边角,确保对齐了。按理说应该和夏西一起来的——但是对方不想来。
理由是——
夏西收拾包的时候头都没抬,语气斩钉截铁:“哥,你不了解我还不了解肖总的风评吗?我不去,我是玻璃瓶容易心碎。”
纪知礼看了她一眼,没有勉强:“好吧。”
就这样,他一个人来了。
其实他还不知道肖宰闻的风评是什么。这些年就忙着工作和生活了,没太在意外界的,加上他和对方在交往,更不会刻意去听那些事情。
因为是项目合作,他被前台引到了接待室等着,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坐下来安静地等着。
很快代理人就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代理人:“您好您好。”
纪知礼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您好,我是新纪的员工,纪知礼。”
代理人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目光在纪知礼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伸出手的那只手伸到一半,又默默收了回来,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然后转身去倒了一杯水,双手递过来。
代理人:“来喝水。”
纪知礼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温的。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代理人一眼。
代理人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对面,目光落在纪知礼胸口的工牌上:“您的工牌可以给我看一眼吗?我确定一下。”
纪知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牌,取下来递过去:“好的,没问题。”
代理人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确认了什么似的,然后双手还了回来,脸上的笑容比刚才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更小心了,也更热情了。
代理人:“我是圣泰的代理人。这个,您稍等我一下。”他搓了搓手,“我这边还有点工作忙,我换个人来和您接待,您看可以吗?”
纪知礼端着水杯,点了点头:“没问题,谢谢您?”
他发现对方一直用“您”,感觉不用“您”不太好意思。但代理人看着他,尴尬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您千万别谢我”的意味。随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代理人:“我靠——前台别站了,去附近甜品店买点吃的,要最贵最好的,走公账报销。”
前台的声音有点懵:“嗯??嗯好的,买完要送哪吗?肖总要吗?”
代理人:“送到刚才的会议室,什么都别说,也别问,送就行了。”
作为代理人,他当然知道自家CEO有一个对象叫纪知礼的。而且经过确认,多半就是里面那位了。他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肖宰闻:“进。”
代理人推门进去,站在办公室门口,斟酌了一下措辞:“咳,肖总,新纪的项目合作人来了。”
肖宰闻低着头,钢笔在项目书上签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负责接待,然后同意之后总结给我。”他的语气很不耐烦。
代理人没有动,又补了一句:“来的员工姓纪。”
话音还没落——肖宰闻手中的笔已经扔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伸手拍了拍代理人的肩膀。
肖宰闻:“里面我处理完的,你确定没问题就拿走。”
代理人愣了一秒,看着肖宰闻已经走出去的背影,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代理人:“……好的。”
……
纪知礼在接待室等的有点尴尬。
前台推门进来了,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甜品盒。
前台:“请稍等,很快就来,可以先吃点东西。”
她把甜品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切好的蛋糕和几样小点心,摆盘精致,连叉子都是金属的。
纪知礼看了一眼,有点意外:“谢谢……”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圣泰,服务态度居然这么好吗…不得不感慨一下不愧是大公司。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还没放下,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肖宰闻站在门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就像当时来办公室随便打量一样。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甜品盒,又落在纪知礼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走了进来,在对面坐下。
肖宰闻:“项目合作书给我。”
纪知礼把面前那摞文件夹往前推了推:“好的,因为有很多,这十几本都是,可能会浪费很多时间。”
肖宰闻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目光落在纸面上:“嗯。”
他的手指捏着纸页边缘,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没有解释为什么是他不是代理人,纪知礼也没问。毕竟工作,谁来都一样,只要能处理。
接待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翻纸的声音。肖宰闻低着头,长发从肩侧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纪知礼坐在对面,手指搁在茶杯上,目光落在肖宰闻翻页的手上——那双手他曾经很熟悉,现在隔着桌子的距离,像隔了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