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名黑拳手断骨处涌出的血,在地砖上汇成大片暗红水迹。
地下空间没有风,血腥气越压越重,顺着呼吸钻进陆霆洲鼻腔。
这味道点燃了他压了三年的病理性狂躁症。
修长大手收紧。
砰。
他掌心里的水晶高脚杯碎成残片,尖玻璃扎进皮肉,混着红酒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大理石地砖上。
陆霆洲没有皱眉。
他对疼痛已经没有反应。
他撑着被抓破的真皮沙发扶手起身,高大身形在暗红射灯下投出沉重阴影。
那双原本冷静的眼眸,此刻被病态猩红吞没。
失去理智的陆霆洲,再也不是运筹帷幄的财阀掌权人,而是一头从血场里走出来的失控凶兽。
他抬起扎满玻璃的右手,粗暴扯住高定真丝领带,用力一拽。
温莎结散开,衬衫顶端两颗手工纽扣崩飞,露出随着粗重呼吸起伏的胸膛。
暴戾杀意以沙发为中心压满整个地下角斗场。
距离沙发最近的京圈边缘权贵缩在柱子后,察觉陆霆洲看过来,牙齿打战,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陆爷饶……”
他后半截话被硬生生堵回喉咙里。
陆霆洲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名权贵喉咙发紧,双腿剧烈抽动,当场失禁,淡黄色液体顺着名贵西裤流到地砖上。
陆霆洲没再理他。
他随手抄起茶几上沉重的纯铜冰桶,手臂肌肉鼓起,抡圆砸向身后的名酒陈列柜。
轰。
巨响撕裂空气。
整面造价高昂的防爆玻璃柜门被砸碎,数以百计的名酒跟着碎裂,红黄酒液倾泻而下,混着玻璃渣铺满一地。
活阎王失控了。
无差别的嗜血屠杀,马上就会在这个地下牢笼里上演。
角斗场边缘,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纨绔和暴发户们魂都快散了。
陆家活阎王发病时的残暴传闻,在京圈传了三年。
所有人都知道,发狂的陆霆洲没有理智,不认身份,只认血肉。
他们绝望后退,后背贴上冰冷的大理石墙,已经退无可退。
压抑的惊叫声和倒抽冷气声,在大厅里接连响起。
“死定了,全得死在这儿……”
有人捂着嘴,双腿发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二楼高台上。
瘫坐在地的代理人透过防爆玻璃,看清下方化身暴君的陆霆洲,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完了。
一旦陆霆洲发疯,整个夜阑会所都会被拆成血肉磨盘,连只老鼠都别想活。
求生本能压过双腿痉挛。
他连滚带爬离开主控台,双手发抖地在西装内兜里乱摸,终于摸出一张泛着冷光的特制磁卡。
他跌跌撞撞爬起身,头也不敢回,疯了一样冲向高台后方。
那里有一扇通往毒蜘蛛藏身处的绝密防爆内门。
只要刷开那扇门,他就能利用专属地下通道抛下所有人,独自逃命。
角斗场中央。
浓重血腥味里,姜野捕捉到背后那股暴虐气场。
太熟了。
他的安眠药,又走火入魔了。
姜野冷嗤一声。
他抬起缠满染血战术绑带的右手,一把拽住蒙在双眼上的蕾丝黑布,粗暴扯下。
黑布被他随手丢进血水里。
那双桀骜,锋利,透着野性光芒的眼睛,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脚边,一个被卸了胳膊的黑拳死士还在哀嚎。
姜野没半点客气,军靴发力,一脚将人踹飞两米远。
随后,他没看周围躲闪不及的权贵一眼,踩着满地血水和反光玻璃渣,带着一身悍匪气,大步跨回陆霆洲身边。
此时,沙发旁的陆霆洲已经暴走。
一名吓傻在原地的侍者,被他单手掐住脖子,双脚悬空。
陆霆洲手背青筋鼓起,指骨继续收紧。
侍者的脸很快涨成紫红色,眼珠外凸,颈椎骨传出不堪承受的细响。
只要再加一分力,这名侍者的脖子就会被活生生捏断。
就在这一刻,姜野欺身上前。
他不闪不避,伸手一把扯住陆霆洲那根被拽松的高定领带。
全场缩在角落的权贵瞪大眼。
疯了。
这黄毛绝对疯了。
这个时候去碰发狂的陆霆洲,等于主动把手伸进绞肉机。
姜野根本不管旁人怎么看。
他对上陆霆洲眼底吃人的疯狂,右手发力,狠狠一拽领带。
“放手。”
领带传来的巨大拉力,让陆霆洲身形向前栽了半步。
侍者从他手中滑落,瘫在玻璃渣里疯狂干呕。
姜野没给陆霆洲反扑的机会。
他用那具刚经历过高强度搏杀,沾着滚烫汗水,尘土和粗粝机油味的身躯,重重撞进陆霆洲怀里。
没有试探。
姜野扣住陆霆洲的后脑,强行将这位发狂的京圈暴君按在自己跳动的大动脉旁。
“闻够了没?”
姜野嗓音里压着野性十足的狠劲,带着粗暴警告。
“给老子清醒点!”
这一秒,陆霆洲的动作停了。
属于姜野的浓烈气息压过了空气里的血腥味。
廉价烟草味,机油味,温热汗水味,直直灌入陆霆洲鼻腔。
这股味道把暴动的神经一寸寸压回去。
陆霆洲眼底那层骇人猩红迅速退下。
紧绷如铁的肌肉卸去力道,高大的身躯开始发抖。
他没有再杀人,反手牢牢搂住姜野劲瘦的腰。
他把脸埋在那片温热肌肤上,大口吸嗅着能让他续命的气息。
手掌紧扣着姜野的战术马甲,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大厅边缘,全场权贵的认知在这一刻被碾碎。
他们张着嘴,发不出半个音节。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个脖子上戴着黑金项圈,被他们当成下流玩物用支票砸的底层黄毛,根本就不是笼中鸟。
他是全场唯一能拴住这尊活阎王的锁链。
恐惧和敬畏在地下空间里蔓延。
所有人噤若寒蝉,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放轻,生怕一点衣料摩擦声惊扰角斗场中央这场病态安抚。
姜野没有推开身上这个沉重高大的男人。
他一手环过陆霆洲的肩,带着几分骨子里的纵容,一下下抚过他汗湿的后颈。
另一只手,却慢条斯理转动着自己手腕上满是血迹的战术绑带。
姜野偏过头。
他冷厉嗜血的视线越过死寂大厅,穿过昏暗射灯,直直落向二楼高台。
防爆玻璃后,他准准锁定了那个举着磁卡,正要贴上防爆内门感应区的代理人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