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游轮底层防爆大门合拢的沉闷巨响,震动沿着大理石地砖一路传到脚底。
姜野停住脚步,视线穿过纸醉金迷的喧嚣大厅,牢牢锁在正中央那块悬挂的巨型全息投影屏幕上。
屏幕画面里,那个左手残缺两指的人影被粗重铁链拴在角落。
下方那排血红色数字正在跳动。
预展倒计时:00:15:00。
姜野眼帘压低,血腥杀意在瞳孔深处翻涌。
三年前盘山公路的火光与惨叫掠过脑海。
他闭了闭眼,硬把这股要吃人的戾气压回骨缝里。
他抬起右手,手指粗暴扣住缠在左臂上的重型战术绑带。
绑带下方暗藏着刚在军工库打磨出的非磁性碳纤维袖剑。
姜野用力扯了扯布料边缘,肌肉随之贲张,青筋顶起。
他偏过头,下巴微扬,被咬烂的半截劣质烟草从嘴里吐出,滚落在造价昂贵的手工地毯上。
姜野转身,没有看那些端着高脚杯的权贵,满是肌肉线条的手臂横挡在身前,大步跨出。
人群拥挤。
姜野仗着一身从死人堆里磨出来的凶煞戾气,根本不讲游轮上的绅士规矩。
他脚步不停,肩膀发力,撞开沿途挡路的几个衣冠楚楚的赌徒。
“干什么!”
“没长眼吗?”
两名西装革履的财阀少爷被撞得踉跄后退,酒液泼在衬衫上。
他们刚想发作,抬头撞上姜野满含暴戾的目光,喉结滚动,脏话全卡在嗓子眼里。
姜野一路横撞,硬是在人墙中蹚出一条真空带。
他将戴着纯银面具的陆霆洲引向销金窟正中央。
那里有一处视野最好,空间最宽的黑金真皮卡座,也是掌控全场动态的绝佳位置。
陆霆洲跟在后方,手中的高密度合金盲杖规律探底,金属杖尖击中地面,发出冷硬撞击声。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卡座前,从容落座。
双腿交叠,脊背挺直。
那股属于瞎眼军火枭雄的阴鸷气场,以黑金卡座为中心,向四周压开。
两人刚刚落座,几个企图攀附新晋百亿死户的低阶掮客相互交换目光。
他们端着满杯香槟,满脸赔笑地从侧面快步凑近。
“阁下可是刚登船的……”
领头的掮客弯下腰,企图套近乎探底。
姜野靠在真皮沙发扶手旁,连眼皮都没抬。
左手探出,五指直接抓起卡座桌面上那瓶重达几斤的未开封水晶酒瓶。
姜野手腕内扣,借着腰腹扭转的力道,反手就是一记暴力平掷。
风声撕开空气。
水晶酒瓶划出残影,径直砸向领头掮客的脚底。
砰的一声。
酒瓶在最前面的掮客脚尖前一寸砸碎。
厚重水晶玻璃四散,锋利玻璃碴混着金黄色酒液飞溅。
几块尖碎片切开掮客的高定西装裤管,划破小腿皮肉。
鲜血立刻渗出。
“啊!”
掮客惨叫着连连后退,手中的香槟杯砸在地上。
另外几个跟上来的杂鱼被这突来的暴力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姜野的冷厉目光扫过他们。
“滚。”
只有一个字。
这群掮客连狠话都不敢放,捂着流血的腿,狼狈逃窜。
这一手毫无缓冲的暴力清场,将狂犬保镖生人勿近的规矩硬生生砸进游轮地板里。
四周那些蠢蠢欲动的试探目光,立刻收敛大半。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大厅另一侧势力的注意。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海外军火商推开人群。
他身后跟着四名体型彪悍的重装雇佣兵,腰间都鼓着武器轮廓。
军火商大步逼近黑金卡座,横肉抖动。
他眯起眼,盯住陆霆洲身上这套纯黑高定暗纹西装,以及脸上那半张标志性纯银面具。
他认出了这个装束。
正是那个在中东沙漠里吞掉他几条核心军火线,害他损失惨重的死户枭雄。
军火商扯出阴毒冷笑,停在卡座三步外,双手抱胸,直接用生硬的国际通用语开口讥讽。
“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排场。”
军火商声音粗犷,传遍大厅。
“原来是那个被炸瞎了眼的废物。”
他身体前倾,眼底全是挑衅。
“瞎了眼,就该老老实实待在沙漠里等死。”
“跑到公海来,是嫌活得太长了?”
恶毒讥讽落下,军火商见陆霆洲双目被纯银面具彻底遮挡,端坐在沙发上对外界没有反应。
他冷哼一声,右手摸进口袋。
他夹出一枚表面发绿,做工粗劣的铜制筹码。
这是地下世界专门用来打发低贱乞丐的侮辱物件。
军火商手腕一抖。
铜质筹码带着尖利风声脱手飞出,路线刁钻,直奔陆霆洲侧后方盲区砸去。
若是砸中,不仅是极大的侮辱,还会当场暴露陆霆洲的真假失明状态。
周围那些认出军火商身份的权贵全都屏住呼吸。
所有人停下交谈,目光盯向卡座,等着这场火药味十足的试探结果。
眼看那枚侮辱性筹码即将越过沙发靠背,擦过陆霆洲侧脸。
一直倚在卡座靠背旁的姜野,动了。
他脚下那双厚重战术靴碾碎地上的水晶玻璃渣。
腰部发力,斜跨半步。
左手小臂上的肌肉群绷紧,重型战术绑带被撑到极限。
就在那枚高速飞行的铜制筹码距离陆霆洲侧脸只剩半寸的位置,姜野左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探出。
啪的一声。
姜野硬生生将那枚高速飞行的暗器截停在半空。
手指稳住,没有半点晃动。
全场目光聚焦在那两根修长的手指上。
姜野指骨发力,强悍握力集中在指腹。
刺耳的金属挤压声响起。
那枚坚硬铜制筹码,在姜野两指之间被捏出一道清晰折痕。
金属结构当场崩坏。
姜野扯出一记野性十足的冷笑。
他大拇指微曲,顶住那枚变形废铁,指尖弹出。
叮的一声。
变形筹码划过半空,准准砸在军火商那双厚重战术皮靴上,滚落到脚边。
姜野站在陆霆洲身侧,居高临下。
他的目光越过军火商,落在对方身后那四名重装雇佣兵身上,冷得让人发麻。
这种徒手捏废纯铜金属的变态指力,直接摧毁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周遭看戏的国际名流们面色发白,纷纷倒吸冷气。
不少人开始压低声音交谈,质疑这个不可一世的军火商今日怕是踢到了一块要命的铁板。
被一个保镖当众拂了面子,连筹码都被揉成废铁扔回来,军火商满脸横肉涨得通红,青筋从脖颈蔓延到额头。
“找死!”
军火商暴喝一声,抬起右手。
这是直接下达给雇佣兵拔枪射击的战术手势。
他身后的四名保镖齐齐伸手摸向后腰。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刻。
一直稳坐在黑金真皮沙发上,没有任何动作的陆霆洲,终于动了。
他没有摘下脸上的纯银面具。
双眼依旧被遮蔽。
他仅凭刚才四周空气流动的风阻变化,以及那几个保镖脚下皮靴踩踏大理石地面的杂乱摩擦声,判断出了一切。
陆霆洲握着高密度合金盲杖的右手,向前一送。
盲杖带着低鸣,自下而上斜刺而出。
盲杖底端以分毫不差的角度,重重点在军火商跨出半步的战术靴尖前方。
距离鞋尖,只有一毫米。
咔嚓一声。
巨大的力道从盲杖传到地面。
坚硬的大理石地砖承受不住,以杖尖为中心,裂出大片蛛网纹路。
碎石粉末弹射在军火商裤腿上。
盲杖与地面碰撞产生的金属嗡鸣声,压过了大厅所有嘈杂。
陆霆洲微扬下颌。
纯银面具折射冷光。
“三点钟方向,格洛克。”
“四点钟方向,伯莱塔。”
“九点钟和十一点钟,微冲上膛。”
陆霆洲嗓音嘶哑,语气压得很低。
他没有任何停顿,分毫不差地报出了军火商身后那四名保镖的站位方向,甚至点破了他们腰间枪械拔出保险锁时那点细微金属摩擦声。
军火商悬在半空的手停住。
陆霆洲握着盲杖,手背骨节清晰。
他以令人窒息的暴君姿态,冷酷放话。
“再往前迈出半寸。”
陆霆洲面具下的下颌线绷紧,一字一顿。
“我今天刚验资的那一百亿黑金,明早就会全数化为暗网雇佣兵赏金。”
“买下你,以及你在中东所有人的脑袋。”
这番话砸进大厅。
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只有绝对上位者的冷酷宣判。
这既是听声辨位的武力震慑,也是百亿资本碾压的无情降维打击。
惊恐爬满军火商的脸。
他原本涨红的脸色迅速褪去血色,变得煞白。
额头冷汗大颗冒出,顺着横肉滑落。
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衬衫紧贴皮肤。
军火商的双腿钉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距离脚尖只有一毫米的盲杖,又看向那张冷硬银色面具。
一百亿悬赏的威压,让他呼吸发紧。
全场权贵更是被这股恐怖压迫感骇得鸦雀无声。
再也没有人敢把这个瞎子当成残障看待。
在绝对金钱与深不可测的武力双重绞杀下,军火商那股跋扈嚣张彻底崩塌。
他喉结剧烈滚动,艰难咽下一大口唾沫。
军火商僵硬地收回右手,改变战术手势。
他示意身后的四名雇佣兵停止拔枪,后退。
“算你狠。”
军火商咬着牙,压低声音扔下一句毫无底气的场面话。
他甚至不敢去捡地上的那枚废筹码,带着手下灰溜溜转身,快步隐入大厅边缘的暗处,再也没敢露头。
经此一役,周围那些看戏的权贵纷纷低下头。
所有人自觉拉开与黑金卡座的距离。
整个大厅,再无一人敢用多余视线,去挑衅这处显眼据点。
瞎眼枭雄与狂犬保镖的乖戾标签,在游轮底层被彻底焊住。
再无人怀疑他们暴徒的身份。
危机解除。
姜野收回盯在军火商背影上的视线。
他松开左手指骨,漫不经心地退回陆霆洲身侧,重新站定。
陆霆洲的盲杖仍横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那是护人的距离。
大厅正中央,那块巨型全息投影屏幕上的血红数字,正好翻过一页。
哑巴幽灵预展倒计时,在此刻,平稳跨入最后的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