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辰把陆清辞从轮椅上轻轻抱起来,放在沙发上侧躺好。
靠枕仔细塞进后腰,厚实的羊绒毯拉上来盖到胸口,又把那份下午要用的讲座提纲和几份文件放在他手边。
然后他蹲下来,两只手握住陆清辞搭在毯子上的那只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着。
“哥哥,我去下面买点糕点。
万一等下你肚子饿,先吃点垫垫。”
他把陆清辞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等我。”
陆清辞把手从他掌心里轻轻抽出来,拍了拍他的手背。“好。
不急,慢点。”
顾衍辰站起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竹叶被冷风吹得簌簌作响。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拿起那份讲座提纲,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正看到第三页,敲门声响了。
他把提纲轻轻搁在毯子上。
“请进。”
门被推开,校长率先走进来。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
身后跟着几位面生的中年人,个个西装革履,手里拿着笔记本和会议材料。
最后面是院长助理小云,他轻轻带上了门。
“清辞。”
校长几步走到沙发前面,低下头看着陆清辞,“这几位都是教育厅的领导。
他们这次来调研,看了瑞衡书院的材料,对你这位院长可是久仰大名。
听说你身体刚好就回来工作,非要来看看你。”
陆清辞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朝那几位领导微微颔首。
“倒是劳烦诸位领导挂念了。”
他的声音温温的,像被竹叶筛过的晨光。
几位领导纷纷走上前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教育厅的张厅长,他看着沙发上的年轻人——
清隽的眉目,温润的气质,腿上盖着深灰色厚毯,毯子底下那两条裤管从膝盖处便空荡地垂下去。
他想起刚才在行政楼会议室里看到的瑞衡书院的材料,想起那份国家青年科技奖的获奖名单,想起眼前这个人就是全国概率论领域最年轻的顶尖学者。
可此刻他只是靠在沙发上,脸色还带着几分病后的清瘦,金丝边眼镜后面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正温温和和地看着他们。
“陆院长果然气质出众啊。”
张厅长伸出手,“去年您的专著我拜读过,深入浅出,受益匪浅。
今天能见到您本人,实在是荣幸。”
陆清辞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微凉,但握上去的力道却恰到好处。
“张厅长过奖了。一本闲书,能入您的眼,是我的荣幸才是。”
他顿了顿,目光往校长脸上飘了一瞬,“倒是我这身子拖累,厅长来了我也没法起身迎一迎。
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他松开张厅长的手,低头把盖在腿上的毯子轻轻理了理,又拍了拍自己膝盖上方那截空荡的裤管。
“让诸位领导见笑了。
我这腿脚不方便,不能站起来跟各位一一见礼,实在是失礼。
领导们快请坐吧——小云,麻烦你给几位领导倒茶。”
几位领导纷纷说“陆院长客气了”“您身体要紧”,然后在沙发上和椅子上陆续落座。
校长在陆清辞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别逞强”。
陆清辞冲他弯了弯唇角,然后把目光重新投向那几位领导。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涌进来,落在他清瘦的脸上,他那双温温润润的眼睛里含着笑意,仿佛方才那个说自己“腿脚不便”的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