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浚铭看了一眼自己被迫竖起的五根手指头:“第五人格,启动!”
张桂源笑:“小学生。”
陈浚铭做了个鬼脸:“我已经初一了谢谢。”
今天有拍摄物料的计划。
做好妆造,大家被带到先前布置好的练习室里,房间里摆了一排椅子和游戏道具。
左奇函和聂玮辰已经到了,两个人正站着说话。张函瑞走过去,站到左奇函身边。
左奇函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肩膀,
张桂源和陈奕恒打闹着进到练习室里,张桂源不知说了一句什么,惹的陈奕恒追着他跑,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他们的笑声。
左奇函看了一眼张函瑞。
张函瑞没有说话,兴致缺缺,默默等待录制开始。
工作人员喊了一声,准备给练习生们讲台本,练习室里安静下来。
左奇函和聂玮辰先找了位置坐下,张函瑞想过去挨着他们,结果张桂源跑过来,在他和左奇函中间,一屁股坐下。
张函瑞下意识想往旁边挪,让一个位置给陈奕恒,谁知陈奕恒二话不说,已经挨着他坐下了。
张函瑞正思考着要不要换位置时,张桂源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坐啊,说台本了。”
张函瑞闻言安分坐好。
今天主要的录制任务包括两个游戏,第一个是比反应速度,接力念字,失误的一方要接受被扑彩粉的惩罚。
游戏需要抽签分组比赛,抽签方式为抽红线,牵到同一根线的人作为一组进行比赛。
张函瑞和张桂源抽到同一根,小伙伴们纷纷起哄。说来很巧,在这样抽签分组的比赛中,他们经常被分到一起。
张桂源笑着张大嘴巴,他也觉得太过巧合,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剧本。反观张函瑞,虽然吃惊,但是神情中带了不少担忧。
他们两个上场玩游戏的顺序是第三组。
张桂源下意识往张函瑞身边靠。
尽管之前闹了不少矛盾还没解决,但他们好久没有一起录物料了,加上张函瑞因为他而受伤,而且还主动借他伞,他总想跟张函瑞说点什么。
张函瑞看起来呆呆的。
“没睡醒啊你?”张桂源忍不住调侃道。
张函瑞以为他指的是刚才挑座位时的犹豫不决,于是答道:“我以为你想和陈奕恒坐在一起。”
张桂源原本带着笑意的脸迅速垮了下去,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一点,两个紧贴着的肩膀分开了些距离。
他嘀咕道:“还记仇啊。”
张桂源说的非常小声,但张函瑞听见了。
记仇。
这么一说,倒是勾起张函瑞一些不愉快的记忆。
前面两组的小伙伴玩游戏已决出胜负,每个人的脸上都扑满彩粉,模样十分滑稽。张桂源拍手大笑,把自己丢进欢乐的氛围里。
轮到他们上场。
张函瑞和张桂源各自捧着大粉扑,沾满玉米粉。
左奇函和杨涵博起哄,说他们俩看起来像要搞死对方。
他们的炸弹词为“你我他”,两个人一手相握,另一只手抓着粉扑蓄势待发,一个字一个字开始接力。
张函瑞说的很慢,他本就不太擅长这类游戏,加上头有点昏,脑子不太转得过来。
张桂源倒是不糊涂,玩游戏之余还有空在心里感慨,张函瑞的手好冰。这样的想法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握着张函瑞的手没忍住捏了捏。
张函瑞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接力念字迟了。
坐在台下的小伙伴们以为张函瑞说错,于是炸了锅,纷纷让张桂源惩罚张函瑞。但两个当事人都挺懵的,因为注意力压根没在游戏上。
“打呀,快打,张函瑞说错了。”
小伙伴们七嘴八舌,恨不得自己冲上去。
张桂源见势,以为张函瑞真说错了,于是大粉扑招呼,可惜准头不大好,不止脸,张函瑞的脖子也中招了。
两人回到位置上,张桂源慢慢回忆方才的场景,突然扭头对张函瑞说道:“我感觉你刚刚好像没说错。”
张函瑞摇头:“不知道,你的反射弧好长。”
张桂源心虚地抹了下鼻子:“……你的手怎么那么冰?”
张函瑞左顾右盼,观察其他小伙伴对玉米粉的反应,没仔细听张桂源的话。
他总觉得脸和脖子上被玉米粉扑过的地方很痒,难受极了,一门心思想要把残留的粉末清理掉。
物料录制结束,几人又各自去上课。
张桂源打算下班去找张函瑞聊聊,他总觉得张函瑞有些不对劲。
当然,不是陈浚铭所谓的什么第二人格。张桂源说不上来是什么,总之,他觉得张函瑞今天很奇怪。
下课,陈浚铭跟张桂源并排走,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张桂源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对不对啊!你怎么不理我?”
陈浚铭拽了一下张桂源衣服,发现对方根本不理自己,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沙发,于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沙发上什么都没有。
陈浚铭瞧见了,诧异道:“张桂源儿,好像有伞贩子把你的伞拐走嘞。”
伞不见了。
陈浚铭后知后觉醒悟过来:“应该是张函瑞拿的,我们不是跟他讲了嘛。没事,本来就是他的伞。”
张桂源没由来一阵烦躁。
晚上,他躺在床上,点开和张函瑞的对话框,聊天界面没有一句对话,自从加回好友,他们还没聊过天。
啧,怎么又是他主动?凭什么总是他主动!
他删删打打好久,一条信息都没能发送出去,于是更烦躁了。如果这个事情放在半年前,根本用不着那么多弯弯绕绕。
张桂源斟酌一番,决定还是以雨伞为出发点比较保险。毕竟有话可说,不容易尴尬。
怎么说好呢?
张函瑞,雨伞是你拿的吗?哈哈哈好吧,我还以为是谁拿错了。
犹豫太久的结果就是,信息还没来得及发,就到收手机的时间了。母亲把手机拿走,嘱咐他早点睡觉,临走还替他关了房间灯。
张桂源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始终惦念着张函瑞白天的那份不对劲,希望只是错觉。
病来如山倒。
先前张函瑞便隐隐觉得自己要生病了,没想到这场病发得又重又突然,连早上的闹钟都没听见。
母亲见张函瑞迟迟不出房门,便亲自去屋里催。只见一向按时起床的儿子一反常态,窝在房间里无论怎么喊都不动。
她去掀开被子才发现儿子的脸蛋红扑扑的,额头烫的像烙铁。
好在夫妻两个都没出门,于是喊来函瑞爸爸,两人一起把儿子送去医院。
完善相关检查后,医生又问了他们些问题,最终得出的结论为孩子正在长身体,节食导致营养跟不太上,免疫力低下,感染之后高烧不退。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函瑞妈妈更加坚定了让张函瑞离开公司的想法。
张函瑞退烧之后被喂了几勺清粥,迷迷糊糊又睡了大半天,直到下午才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首先看见坐在床边的母亲,其次是抱着手站在一边的父亲。本以为没了,却发现床旁的小凳子上坐着王阿姨,她的身后还跟着个有些眼熟的男生。
看样子应该是王阿姨的儿子,长得还挺好看的。
父母在和王阿姨小声聊着天,最先发现张函瑞醒来的是那个男生,他眯着眼睛,突然对张函瑞笑了笑。
张函瑞莫名其妙。
他躺了一天,才醒来,只觉得身体脱力,脑袋晕乎乎的,尝试着坐起来,却发现完全使不上劲,于是问道:“啥子情况?”
说过话才知道嗓子也哑的厉害。
聊天的几人这才发现张函瑞醒了。
王阿姨起身:“瑞儿小可怜,总算醒老。听你妈说你住院了,我赶忙都来看哈你。身体不舒服啷个也不跟屋头讲嘛?万一烧憨了啷个办,好危险哦。”
张函瑞明白过来自己这是发烧住到医院来了。
“没得事,我都没哪样感觉,还麻烦嬢嬢跑一趟。”
“都烧昏咯,还晓得啥子感觉哟。”母亲没好气,在张函瑞的手臂上轻轻打了一巴掌,“饿不饿?喊你老汉出去买吃的。”
张函瑞摸摸肚子:“有点。”
张桂源站在落地窗前。
落地窗的玻璃将世界切割成冷暖分明的两个维度。内侧是练习室的灯光,白炽得晃眼;外侧则是散落点点星子的山城,缓缓沉入墨蓝色的绒布。
玻璃上呈现出他的倒影。
少年的身型高挑,宽肩窄腰,几乎是行走的衣服架子。即便穿的只是普通的牛仔破洞裤,简约的连帽卫衣,却也格外好看。
这一年来他褪去稚嫩,脸颊肉消减许多,眉眼间逐渐多了几分成熟的气息。
左奇函走到他身边来,问道:“看什么呢?”
张桂源神情严肃:“看我自己。”
左奇函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好帅。”
“……”
左奇函无语,懒得搭理张桂源。正好他打的车快到楼下了,于是转身离开。
今天张桂源下班晚,是唯一一个还在公司的练习生。
身后响起一阵钥匙碰撞的叮当声,张桂源回头看,是舞蹈老师Simo。
他是韩国人,去年年初进的公司,之前带过张桂源张函瑞两人的舞蹈课。今年上半年在韩国,下半年才回的中国。
“不回家吗?”Simo问道。
“还在等车。”张桂源答道。
“OK,明天见。你的裤子很冷,小心感冒了。”
“好,老师再见。”
张桂源嘴上应着,心中却不以为意:区区一条破洞裤,哪有说病就病的。更何况才十一月份,他可没有那么脆皮。
Simo走到门口又折回来,递给张桂源一个玩偶挂件,是一只有点旧的蓝色兔子。
张桂源顺势接过,不等Simo开口,他便答道:“这张函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