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再睁开眼睛时，房间里仍是暗的，身旁却已经空了。
他感觉大脑好像被灌进了浆糊，粘稠得分不清回忆与现实，好在鼻子堵塞的情况已经缓解很多。
他翻了个身，将手臂枕到脑袋底下。
张函瑞睡过的位置尚有余温，残留着丝丝缕缕隐现的气息，心中的风止时它隐去，风起时复又归来。
不知怎么的，张桂源最近总会回忆起之前的事情。明明近的不过两年，却仿佛隔了半辈子远。
突围时他问张函瑞的问题，完全头脑发热才会说出口。所幸当时对方不感兴趣，不然他还是没办法给出两年前张函瑞想听到的答案。
他真的说不清楚，分不出名次来。在学校时和冯渠付子洋兴趣相投，在公司和陈浚铭杨博文更玩得来些。
仔细想来，和张函瑞走在一起的时间似乎还不如陈思罕多。
不管怎么算张函瑞都不是第一。但公平得很，如今自己在他那里，也是无论如何都排不到第一的。
脑子里一团乱麻。
张桂源干躺了好久，终于下定决心起床洗漱。
他捧起冷水往脸上泼，水打湿发际，沿着鬓角，顺着脖子滑落到胸口，衣领的颜色逐渐被晕深。
他将身子伏低，准备再接一捧水时，一枚三角符袋从衣领中滑了出来。
张桂源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纸把自己擦干，而后才扯住符袋细看。袋子边角缝线的磨损痕迹很重，底部刺了一个小巧的“瑞”字。
彼时初见这枚护身符，张函瑞还是个话匣子。
“这个护身符很神奇的哟，我平时生病全靠它才能好。不过公司不让戴，是不是觉得封建迷信啊？但我跟你讲，它真的很灵的。”
张桂源指腹在护身符上摩挲，头脑愈发清明起来。
为这些事情烦恼太愚蠢了。
没有人和张函瑞一样总默默牵挂着他，他也不会对谁像对张函瑞这样小心翼翼。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最特殊的。
所以他不该纠结两个人兴趣爱好是否相投，按相处时间的多少来划分感情的亲近疏远。
倘若张函瑞哪天突发奇想再问出那个问题，他似乎能够给出一个既出于真心又能让对方满意的答案。
你是我独一无二的朋友，最最特别的朋友。
张桂源将护身符放到衣领里藏好，对着镜子笑起来。他已经能够想象到风流倜傥的自己说完这句话时，张函瑞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了。
“大早上闹鬼了，你一个人傻笑什么？”陈浚铭走到卫生间里，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当然是被自己帅到无法自拔。”
为期一周的大师课很快过去，重庆小分队返渝。
十一月份有个小星星物料的考核，声乐与舞蹈的第一分别为张函瑞和杨博文，前三由桂瑞文三人包揽。
难得闲暇，张函瑞去了左奇函家一趟。
左奇函老家在湖南，由于做练习生需要常驻重庆，很久之前就在这边租了房子，此刻他正带着张函瑞参观。
左奇函有只巨型贵宾犬，名字叫皮皮，长的不是很和善。
张函瑞心底更中意小型温顺的宠物，皮皮庞大的体型叫他望而生畏。
皮皮对他不感兴趣，只晃了两下脑袋。
张函瑞不禁疑惑，莫非自己真的没有林陆汀所谓招引猫狗的基因吗？虽然心里害怕，但不招小动物喜欢还是有点沮丧的。
“张函瑞就这样不讨皮皮喜欢。”
左奇函闻言忙揽住他的肩膀，笑着安慰道：“没事没事，它连我都懒得搭理，有点高冷，你下次手上拿点吃的就行了。”
将左奇函住的地方里外参观了个遍，两人又去超市逛了一圈。
路过生鲜区时，张函瑞心血来潮想要大展身手，准备做顿饭。
左奇函将信将疑地把张函瑞上下打量了一遍。
他今天戴了一顶拼接的贝雷帽，颈上一条灰色流苏围巾随意绕了两圈，许是心情好的缘故，他化了个淡妆，整个人好似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左看右看也和会做饭不沾边，可信度百分之零点一。
左奇函发信息询问王橹杰，刚发出去，张函瑞恰好回头，他赶紧笑着冲张函瑞竖起大拇指。
张函瑞也跟着竖起拇指晃了晃，笑道：“相信这个张函瑞好吧。”
左奇函收到王橹杰的回复。
——据说还可以，但没见过，怎么？
可信度增加到百分之一。
左奇函不急着回信息，记录了一段张函瑞认真挑选食材的视频。别说，挑的有模有样的，还挺唬人。
他又发信息问张桂源，张桂源倒是回复得快。
——会，他妈做饭好吃哈哈哈哈
可信度增加了百分之五十。
“多买点，万一不成功还有备用的。”
“你到底信不信我？”
“信啊，主要是多买点我也可以学学。”
回到家，张函瑞马不停蹄地开始处理海鲜。水没过花蛤，加一点盐与几滴油浸泡吐沙，放在一旁备用，转头开始去虾线。
左奇函目不转睛地看着张函瑞忙活，啧啧称奇，这才相信张函瑞真有一手。
他拍了张函瑞的背影发到他们几个练习生的小群里。
——大厨海鲜面制作中，手慢无
左奇函发完信息不禁犯起愁来。
之前有阿姨在家里照顾他，灶台才见烟火气。但这段时间行程紧凑，阿姨已经被辞退了。他要么在公司吃，要么点外卖，厨房冷锅冷灶已经很长时间了。
好在有个小电锅，他有时半夜肚子饿会用来煮泡面吃。
“用这个小锅可以吗？”
张函瑞查看后点头：“可以啊，反正就我们两个人。”
“……嗯，应该不是两个人。”
左奇函展示小群的聊天界面，桂橹铭罕四人都说了要来凑热闹。
幸好左奇函担心会有食材耗损，劝张函瑞买了多余的，否则两人份怎么够六个人吃？
张函瑞一股脑将花蛤全泡水里，处理起剩余的虾来，左奇函在一旁笨手笨脚地帮忙。
张函瑞将他赶出厨房，让他差不多时间就去楼下接人，毕竟大家都是头回过来，不认路。
备好菜，张函瑞抓了半根火腿肠，打算去逗逗皮皮。即便怕也要逗，他就不信自己是动物绝缘体。
左奇函已经出门了，张函瑞晃出厨房。
时值黄昏，只厨房的灯亮着，窗外残余一线天光，暮色顺着窗台爬进来，一点一点吞掉屋里的轮廓。
没开灯的缘故，玄关处愈显幽深，一团黑影在晃动。
张函瑞鼓起勇气朝黑影拍拍手：“来。”
皮皮一动不动。
张函瑞又举起火腿肠：“嘬嘬嘬。”
最后一声还没嘬完，黑影瞬间变得高大起来，张函瑞冷不防吓了一跳，火腿肠掉到地上，连忙把灯打开。
哪里是皮皮，分明是张桂源。
只见他一手提着个大塑料袋，另一手抓着左奇函的钥匙圈，脸比锅底还黑。
僵持片刻，张桂源率先开口：“故意的吧你。”
张函瑞哼了一声：“没那么无聊。其他人呢？”
张桂源将钥匙丢到鞋柜上，拎着袋子走到张函瑞身边：“我先到就上来了，左奇函还在下面等他们。”
张函瑞接过他的袋子粗略看了两眼，两瓶大可乐，还有几包薯片辣条。
张桂源跟个柱子似的杵着，张函瑞侧身将袋子放到桌上，越过他时帽檐擦过耳垂，一股玫瑰与药香混合的味道霎时涌入鼻腔。
张桂源摸了下耳垂：“你来找左奇函还要打扮啊。”
灯一打开他就发现张函瑞今天格外漂亮，包裹在帽子和围巾里的小脸好似一颗单钻吊坠。
“有问题吗？我想打扮就打扮啊，跟见谁有什么关系。”
张函瑞面无表情钻到厨房里，打算开始煮海鲜汤。
张桂源察觉到张函瑞有些不高兴，他咬了下嘴唇，从袋子里翻出一包辣条来吃。
自己总是嘴比心快，说出口的话与脑子里想的完全不是一个意思。他从前不懂张函瑞为什么总生气，如今懂些了。
吃完辣条，他跟进厨房里。
六个男生的份量用小电锅来煮实在勉为其难，张函瑞捣鼓半天，最终决定启用灶台。
从前家里开火锅店，父母亲经常忙到深夜，他那时被迫学习照顾自己。后来身材焦虑，学做减脂餐，厨房内的一切于他而言并不陌生。
倒是张桂源，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非要跑厨房里来碍手碍脚。
张函瑞没好气：“你干嘛？”
张桂源摸鼻尖：“帮你啊。”
不知是不是张函瑞的错觉，总有种张桂源最近变得黏人了的感觉。
张函瑞不留情面：“你别挡我路已经是帮大忙了。”
张桂源噎了一下，而后改口道：“那我是来监督你的，好好干不许偷懒啊。”
他说完偷偷观察张函瑞脸色，好在张函瑞没再生气了，只撇嘴：“张桂源你继续。”
锅热下油，油热准备用中小火煸炒虾头。张函瑞提醒张桂源后退，小心炸锅，热油飞溅。
张桂源应了一声，保持警戒状态，左看右看，敏捷地摘了两片白菜叶，抠掉三个洞做防护面罩，张函瑞一片，自己一片。
张函瑞的视线完全被白菜叶子挡住，忍无可忍：“再捣乱滚出去。”
张桂源讪笑，悻悻将张函瑞的防护面罩收回。
待花蛤沙吐的差不多时，其他小伙伴也陆续到了。
张桂源跑去开门。
大家进门的统一动作都是先摘掉帽子口罩，然后展示自己带来的东西。王橹杰带了些甜品，陈浚铭拎来两份酸辣粉，陈思罕买了几盒卤味。
大家都是抱着即使张函瑞不成功也能吃一顿的心态来的。
展示完毕，几个人一窝蜂涌入厨房。
汤底已经煮好，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阵鲜香。
陈浚铭盯着那口沸腾的锅子，不可置信道：“你真会啊，那我带的酸辣粉怎么办？”
“张函瑞好厉害吧，厨神来的。”
“好香啊，要流口水了。”
他们围着张函瑞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张桂源抱着手臂在一旁笑着点头，与有荣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