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函瑞手忙脚乱擦去嘴边的水渍，一把抢过韦伊的手机。
#桂瑞 热搜词条已经爆了，一路往下翻，全是几万十几万点赞的帖子。
——啊啊啊啊张桂源和张函瑞今天都出门练球了！难道难道难道！[MP4.][MP4.]
——七月份跟你们说他俩打联赛跟害了你们似的［JPG.］
——我靠我靠真的假的？不管了，桂瑞99［黄心］［绿心］
——普通同事而已，只知道瑞瑞很棒，张函瑞wwzz
——我不行了线下也要和某人卖吗？张桂源wwzz，求解绑教程
甚至有人曝出了这次联赛六所高中的参赛同学名单，连张函瑞自己都没见过这份名单！更可怕的是，一实那栏还真有张桂源的名字！
韦伊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我还以为我们学校没有校花呢，原来校花是你啊。”
匆匆赶来的齐思源目睹一切，给了韦伊一肘击，韦伊痛得龇牙咧嘴。
张函瑞把手机还给韦伊，生无可恋地捂住脸：“你们先去吃饭吧，我还不急着走。”
用屁股都能想得到，练球的视频曝出去后，会有多少人在学校门口等堵他，他现在不能出去。
“啊？为什么？”韦伊不解。
张函瑞仿佛花光了全身的力气：“我求求你，让我一个人静静。”
好在齐思源还算有点眼力见，不由分说把韦伊拽走了。
张函瑞离开篮球场，躲到体育馆二楼的楼梯拐角下。
他深呼吸，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敢去看今天的热点，却意外发现关于自己和张桂源的那条热搜已经被撤下了。
张函瑞虽然疑惑，却不自觉松了口气，愤怒后知后觉涌上心头，立马拨通张桂源的电话。
振铃过程中，张函瑞思绪万千。
张桂源本来就喜欢打篮球，参加联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有行动之前还得跟自己打报告的义务。
难道人家打比赛是奔着自己来的吗？脸多大啊。
该怪张桂源吗？似乎不该。
那怪谁？总不能怪自己。
可张桂源不就是从自己口中得知这个比赛的吗？说不是故意的谁信呐。
张函瑞六神无主地挂断尚未接通的电话，只觉得头疼，然而下一秒张桂源就打了回来。
“张函瑞？”
“嗯。”
“……对不起啊，我应该先跟你说一声的。”
张函瑞蹲下，将下巴抵到膝盖上。
他起初既愤怒又委屈，既震惊又害怕，打电话的目的是臭骂张桂源一顿的。
但在听到张桂源声音的那一刻，张函瑞不再是被困在玻璃罩里的飞蛾。
好像小船靠了岸，像倦鸟归了山，他没由来一阵心安，悄悄原谅了对方的隐瞒。
张函瑞声音闷闷的：“怎么半天不接我电话？”
“刚人太多了，我现在躲在卫生间里。你回家了么？”张桂源的声音里透着担忧。
张函瑞食指无意识地在地上画圈：“还没。你今天也去练球了吗？”
“嗯，后天就要比赛了嘛。”张桂源叹了口气，“我跟公司报备了，但没跟你说，本来想吓你玩，没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是我的错。”
“热搜是公司撤的吗？”
张桂源给了个否定的答案，使得张函瑞一时间陷入迷茫。
词条这么高的热度说没就没，热搜不可能是自然掉的。究竟为什么莫名其妙消失呢？
深思无果，电话那头又传来张桂源的声音：“对不起啊张函瑞，你说得对，是我太幼稚。你放心，球我不打了。”
闻言，张函瑞的心脏好像被小虫蛰了一下。
几句话说下来，张桂源没有插科打诨，也没有推卸责任，而是小心翼翼致歉，努力寻找解决办法。
张桂源真的成长了，自己也不能比他差，张函瑞心想。
“为什么不打？”
“啊？那你怎么办？”
“我也打呀。”
这下轮到张桂源迷茫了，傻傻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也打，我也打，我们都打吗？”
张函瑞被他逗笑了：“你今天是刚更新了语言系统，还不适应吗？”
“但是……”
“反正都曝出去了，遮遮掩掩才显得我们心怀鬼胎。再说了，打个球而已，又不是抱在一起亲嘴，是他们太大惊小怪了。”
这番话说完，张函瑞的心里通透不少。
事实上，之前最难过的时候他就懂得了疑邻盗斧的道理，那时很多人不喜欢他，恶意揣测他的言行举止，质疑他的人品。
因为人们心里有了预设，所以看什么都像证据。
当然，这些偏见如今仍然存在，只不过他吃一堑长一智，学会了忽略那些不好的声音。
这一次，就让他更强大一点，勇敢去面对这些流言蜚语，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毕竟人不可能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嘴里。
张函瑞正自我陶醉，感觉下一秒就要化身为一座金光闪闪的哲学雕塑，就听见张桂源要死要活的咳嗽声。
煞风景！
张函瑞叹了口气：“你这是被口水呛到了吗我请问呢？”
张桂源涨红了脸，打开隔间门，确认外面没人后，恼羞成怒地说道：“谁让你说什么我们抱在一起亲嘴啊！”
“……Hello？我说的明明是‘又不——是抱在一起亲嘴’。”
张桂源噎了一下，他捏紧衣角，一副快要急死的样子，已经语无伦次了：“哎呀，那不，不都一个意思吗？你乱，你不要乱讲话呀。”
“神经病吧。”
张桂源皱了皱鼻子，显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于是又开始心虚找补：“小心隔墙有耳啊，我们那个啥，我们人物，我们公众人物，谨言慎行啊可要。”
张函瑞咂嘴：“哎呀我懒得跟你说了，讲话颠三倒四的。总之，我们只是正常参加课外活动，而且热搜也已经撤了，那不管它。嗯，就这样，后天见。”
张函瑞说完就挂断电话，张桂源好半天没缓过来，脑子里不断飘过“抱在一起亲嘴”几个闪闪发光的大字，跟巨无霸弹幕似的。
张桂源心中嗔怪张函瑞说话露骨，小小年纪，张口闭口就是亲啊抱的，成何体统！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总算没那么热了。
球队的人都在球馆大门口等着。
一实球队的首发都是经常出去外面打比赛的，按理说，让他们去打何嘉组织的那种联赛实在大材小用。
但常春藤等几个厉害的学校竟都破天荒要参加，所以就算是娱乐赛，他们也不能掉以轻心，除张桂源外全部上首发。
张桂源赶回来时，他们正在聊天。
他小跑到胡宥阳身边，问胡宥阳要了小电驴的钥匙，和陆涛换了裤子，又套上早上出门随手拿的防晒衣。
他和胡宥阳约好之前吃面那条街见，暂时告别球队的人后去附近骑车。
他这一身和早上出门被偷拍到的衣服完全不同，再戴上安全帽和口罩，应该妥帖。
校门口的确围了不少人，且放假期间学生出入不多，张桂源骑着小电驴出去，即便围观的人一时间认不出他，也免不了行注目礼。
好在这两天学校里有栋旧教学楼翻修，骑车出入的工人不少，张桂源等了一会儿，混在出去吃饭的几个工人的骑行队伍里。
计划还算成功，门口聚集的人中只寥寥几个回头看他。
眼下暂时摆脱麻烦，张桂源的脑子得了空闲，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
张桂源笑了笑。
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张函瑞看到热搜被气得要和自己绝交或者冷战个十天半个月的准备，没想到张函瑞居然轻轻揭过，还决定一起参赛，太不可思议了。
仔细想来，似乎自从他把自己真实的一面剖开给张函瑞看之后，张函瑞对他的态度就转变了许多。
原来男生之间的感情也可以这么细腻，太神奇了。
正午的阳光把影子压得很短，紧紧贴在车轮底下，小电驴驮着张桂源慢悠悠钻进一条小街。
此刻风是热的，知了声也是热的，但他的心格外轻盈，犹如春风拂面，有种无论未来遇见什么困难，只要有人陪在他身边，就能够迎刃而解的感觉。
本次联赛采用单循环制，六支队伍，共十五场。
时间定四天，前三天进行常规比赛，剩余一天作为备用日，以免有突发情况，假如既不用加赛也没有意外，那这天刚好可以用来颁奖，再打个全明星赛。
为了球员们有更多的恢复时间，比赛分在两个周末，在开学前打完绰绰有余。
单循环是个很简单的赛制，每两个队之间必然会有一次比赛机会。积分规则更简单，胜计两分，负计一分，弃权零分，平局则加赛。
赛程表一目了然，第一天的五场分别为序号12，34，56，13，24，往后两天以此类推即可。
何嘉已将赛程表发到交流群里了，负责人线上抽签决定序号。
张桂源看了眼胡宥阳转发到群里的赛程表以及各学校序号，大概在心中数了数，他会在第二天碰上冯渠和付子洋，最后一天遇上张函瑞他们。
不过张函瑞就是个替补，大概率不会上场。
比赛的球馆藏在商场顶楼，落地玻璃幕墙正对着天际线，枫木地板模糊倒映出头顶上银河一样的LED灯。
球馆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
球馆内还算安静，因为老板有提前做功课，不仅请了安保，还采取售票制，看台席位得有票才有座。
观众席的人无一例外，全在拍照，拿手机拿相机的都有，甚至还有几个人架起了大炮。
老板起初是禁止拍照的——她们拍完了，他自己发啥？不过转念一想，卖票倒也小赚了一笔。
最主要的是，他的话根本无人在意，违反的人太多，他说了等于没说。
张桂源正在球场上热身，对这种小场面司空见惯，其他大赛打得多的球员也没有表现出太大震惊。
他和张函瑞第一天早上都有比赛。
球馆外突然一阵骚动，张桂源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张函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