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当事人都发话了，齐思源也不强求，索性把冰袋和湿纸巾都转交给张桂源。
前往更衣室的路上，两人默契地没有开口说话。
更衣室里有独立洗手台，张函瑞从镜子里看见自己那张大花脸，不由得心惊，也不怪刚刚每个围过来的人都忧心忡忡的。
尤其是张桂源。
张函瑞把脏手递到水龙头底下，指缝的暗红化开，像墨滴进清水里，顺着池壁一绺一绺散开。
张桂源一言不发地捉过张函瑞那只手，仔细替他搓洗起来。
张函瑞只一瞬怔愣，而后便倚靠洗手台，心安理得接受了他的服务。
冲洗干净手，关掉水龙头，张桂源又自顾自打开湿纸巾包装，打算替张函瑞擦干净脸，他抬眸时突然看见镜子里，张函瑞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张函瑞拍了下张桂源的胳膊：“看我。”
张桂源将视线从镜子挪到张函瑞本人身上。
张桂源平时拍照一搞怪就喜欢龇牙瞪眼地仰起头，张函瑞顶着大花脸仰起头来，学了一个他搞怪的表情。
张函瑞苦中作乐地笑起来：“怎么样，学的像不像？”
张桂源终于勾了勾嘴角：“不像。你现在花猫一个，丑死了。”
张函瑞瘪嘴：“呜呜呜骂我丑。”
“别玩了，过来，”张桂源含笑将张函瑞拉到自己跟前来，“给你擦脸。”
张函瑞遂听话站好，张桂源抽了几张湿巾，单手托起张函瑞的脸颊，悉心替他擦拭脸上的血迹。
灯光从头顶倾洒，张桂源深邃的双眼藏在眉骨的阴影中，他的嘴角微微抿起，呼出的气息轻轻拂过张函瑞的上唇。
张函瑞抿了抿唇，斟酌着开口：“打三分之前你不是一直问我什么意思么，现在怎么不问了？”
张桂源手上的动作稍稍停顿，很快又恢复正常，他轻声道：“因为我已经猜到你什么意思了。”
张函瑞笑起来：“真的假的？说来听听，看你猜的对不对。”
张桂源顾左右而言他：“哎你知道么，你刚刚有点像我们以前录过的一个那个，叫什么‘我知道你的一切’，答错问题的惩罚是涂口红，然后我们就互相把对方涂成血盆大口。”
张函瑞两手握拳放到眼下转了转，又假哭：“呜呜呜欺负我。”
今天好爱撒娇。
张桂源心软得一塌糊涂。
张函瑞的脸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又变成那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只是鼻梁红肿明显，想必是被砸的狠了。
张桂源仔细看了一会儿，心疼地问道：“刚才怎么搞的？”
张函瑞皱了皱鼻尖：“付子洋投球来着，我贴的太近，就不小心被他砸到了。”
听到这个名字，张桂源不由得愣了愣，付子洋虽明牌对张函瑞的讨厌，但不至于故意伤人。
见张桂源半天没接话，张函瑞眨了眨眼睛，又学他的招牌搞怪表情，结果用力过猛扯到鼻子了，痛得张函瑞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直冒。
张桂源下意识跟着皱起眉头，用手掌给他扇风：“笨蛋。”
张函瑞身上总那么香，一场球打下来不仅没有别人身上的汗臭味，反倒衬得原本的芬芳更加馥郁。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里忽然就多了几分暧昧与旖旎。
张桂源眼神越发迷离，游移的视线最终实实落在那两片饱满的粉唇上。他缓缓低头，试探着慢慢靠近，靠近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耳边各种声音交杂，球鞋摩擦的尖啸、篮球砸地的闷响、篮筐的颤动、人声的沸腾，以及两个人急如擂鼓的心跳声。
两人的心错频地跳动着，嘴唇即将触碰之际，张函瑞猛地闭上眼睛。
纤长的眼睫毛颤动着，像狂风中飞舞的蝴蝶。
张桂源看出来张函瑞应该是太紧张了，于是神志回笼，他没忍住笑了笑，温热的气息尽数扑到张函瑞脸上。
张函瑞睁开眼睛，张桂源的笑颜映入眼帘，近在咫尺，他这是在嘲笑么？羞愧难当的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张函瑞的脖颈攀升到耳垂。
张桂源的吻最终轻轻落在张函瑞鼻尖。
张桂源将这个害羞小人搂到怀里，揉揉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又笑吟吟与他耳语：“我是不是猜对了？”
“敢耍我！”
张函瑞恼羞成怒给了他一拳，后知后觉想起什么，慌忙挣开张桂源的怀抱，惊恐地看向更衣室的大门，看见门好端端关着他才松了口气。
张桂源说道：“别怕，我刚进来顺手就把门锁了。”
张函瑞被吓得不轻，仍是拍着胸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你锁门干嘛？”
张桂源抱着手，笑而不语。
张函瑞原本已经渐渐褪色的耳垂霎时间又烧了起来，他竖起眉毛故作凶恶，指着张桂源：“你是故意的！”
张桂源打蛇随棍上，顺势捉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真心的。”
温暖的胸口，滚烫的心脏怦怦跳着。
眼前人深情的眼睛像片会呼吸的海。
小猫沉溺在这片海洋中，不由得松弛弓起的脊背，收起僵硬的尾巴，炸毛像潮水退潮般一层层伏下去。
张函瑞彻底败下阵来。
一开始发现张桂源的秘密时，他还以为自己稳坐钓鱼台，可惜现实很骨感，面前这个人虽然和自己一样是初出茅庐的小白，但哄人的本领却是无师自通的。
张函瑞傲娇地扬起下巴：“既然这么会猜，那你就再来猜猜我现在想说什么？”
张桂源的指腹轻轻摩挲张函瑞的掌心：“我猜你想骂我了。”
张函瑞努嘴，摇头：“嗯~”
张桂源笑道：“那你一定是想夸我好帅好聪明好贴心，没事，这些你不说我也知道。”
张函瑞嫌弃地皱起眉头，依旧摇头：“嗯~”
张桂源把这个小摇头机往自己跟前拽了一点点，对方的手依旧在自己心前：“那是什么？”
“你的心。”
“我的心怎么了？”
张函瑞又做了一遍张桂源搞怪的表情，他这次倒是学聪明了，不敢再使太大劲，而后兀自唱起来：“你的心，扑通扑通跳~左眼皮也狂跳，嗷~”
这脑回路。
张桂源笑着把张函瑞拉到怀里，亲昵地蹭蹭他的脸颊，偏头在他耳尖亲了一口，现在真是时时刻刻都想和他贴着，分分秒秒都想和他黏着。
“我的笨笨好——会耍机灵啊。”
“你好——肉麻啊张桂源。”
张桂源应了一声，轻轻朝张函瑞的耳朵吹了口气，耳朵是张函瑞的敏感地带，他痒得不行，被逗得缩起脖子咯咯直笑。
闹了一会儿，张桂源找了个地方让张函瑞坐好，开始冷敷鼻子。按理说早该用冰袋了，现下已过了最佳时机。
唉，打情骂俏果然是耽误事。
没想到才过了不到两个钟头，张桂源就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个词语，甚至使用得信手拈来。其实仔细想想，从旁观角度来看，他和张函瑞之前的行径真的像打情骂俏。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冯渠还蛮会洞察人心的。
休息的差不多，两人一块儿回到球场，此时比赛已接近尾声。
张函瑞看了眼红黑两队的分数，不禁摇摇头，感叹道：“我好像耽误你拿MVP了呀源桂张。”
“你倒是真信任我啊。”
“信啊，”张函瑞冲他眨了眨眼睛，“你去年运动会都可以拿，这里肯定也不在话下。”
张桂源勾了勾嘴角。
拿娱乐运动会跟一群体育生比，他哪里是不在话下，分明是无话可说，张函瑞也太看得起他了，他先前不过是说着逗张函瑞玩的。
张桂源不错眼地盯着张函瑞看。
现在他只想回到没人打扰的更衣室，抱抱张函瑞，如果可以，最好还能亲一下。
张函瑞不知道张桂源心里的小九九，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戏瘾突然上来了。
他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于是我们张开手，允许一切从掌心流走。因为一场意外，那座原本属于你！或者属于我的水晶奖杯！最后只能拱手让人。”
张桂源被他逗笑：“还有你的事儿呢。”
张函瑞又炸毛：“这是什么话？我也是MVP的有力竞选者好不好？”
张桂源敷衍地点头：“哦，嗯嗯。”
比赛结束，何嘉激情四射地主持了颁奖仪式。红队获胜，全员有奖品，黑队也还行，有参与奖。
冯渠在比赛中表现亮眼，理应获得MVP，但他已经得了三分王，为避免重合，何嘉索性让大家从胜队重新挑选一个，最终付子洋获选。
联赛圆满结束，晚上还有聚餐，不过张桂源和张函瑞都不参与，他们担心会有人跟拍，影响大家吃饭。
听说这个消息，付子洋临走时扭扭捏捏地和张函瑞道了个歉，说明自己是无心伤害他的。
张函瑞明白球场上磕磕碰碰在所难免，本来就没怪谁，于是两人达成和解。
张函瑞的衣服上沾了血迹，所幸今天带了外套，为免节外生枝，他离开球馆时穿好外套，戴好口罩，不让人看出发生过什么。
回到家，张函瑞先和父母亲说清楚打球受伤的事情，坦言自己没有大碍，否则被他们看到带血的衣服免不了瞎担心。
他跟张建国玩了一会儿才去洗澡，洗好澡出来发现被韦伊信息轰炸了。
韦伊兴致勃勃地邀请他参加庆功宴，不是普通聚餐，而是升级豪华版团建。
这件事还得从头说起。
作为组织人以及队长，何嘉深感愧疚，一是将张函瑞推出去参赛导致他受伤，二是聚餐的赞助资金本就是靠张函瑞得来的，他本人却不在场。
所以何嘉计划找一个好玩且私密的场所重新办庆功宴，势必让张函瑞和张桂源玩个痛快。
林陆汀提议去澳门，之前他过生日，他爷爷送的一套海滨别墅正好空着，反正离开学还早，可以去玩几天当度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