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函瑞任他捏了一会儿才抱怨道:“可是很疼啊。”
张桂源遂松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疼就对了,这是你一晚上不看手机不回信息害我担心着急的下场。”
说罢,张桂源领着张函瑞到沙发上坐好,拍拍他的脑袋,找来冰袋给他冷敷眼睛。
安顿好张函瑞后,张桂源开始煮粥。
由于生活起居几乎全由母亲照料的缘故,他之前的确是个五谷不分的人,用十指不沾阳春水来形容也不为过。
不过自从在左奇函家想帮张函瑞打下手反而添乱事件之后,他便时常进厨房观摩母亲的手法,现在的厨艺虽谈不上多好,但煮个粥绰绰有余。
打火上锅后,他又准备了些肉沫、葱段、姜丝作为辅料。
忙活一通从厨房出来,他发现张函瑞已经睡着了,冰袋掉落到手掌边。
人在经历情绪起伏大哭后往往会觉得精疲力尽,从生理学角度而言,哭的确是高强度的“有氧运动”。
张桂源蹲在沙发旁边,小心翼翼拨开遮住张函瑞眉眼的碎发,轻轻在他眼皮上落下一吻,而后重新将冰袋靠回去。
说实话,此前他一直认为自己算是个比较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别人闭口不谈的事情,他才不屑追根究底。
但这个人是张函瑞。
张桂源想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究竟怎么一回事,可他们的对话太跳跃,聊了好久还是没说到重点。如果不是怕打草惊蛇,他完全可以直接去质问林陆汀。
张函瑞太累了,等休息好之后,就算他的嘴像蚌壳一样硬,张桂源也得想办法撬开。
张桂源总觉得今晚右眼皮止不住地跳。
他举起手机贴近张函瑞做了个鬼脸,拍了一张照片。
小时候没有记录的想法,长大后没有记录的机会。总之,认识了那么久,这居然是他们私底下的第一张合照。
厨房里飘来一阵白米清香,沸腾的粥糜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鼓起大泡顶起粗陶锅盖,又啪嗒落回去,乳白的热气嘶嘶挤出。
张桂源戴好隔热手套揭开锅盖,下入辅料慢慢搅拌。热气氤氲中,整个家里弥漫着谷物朴素的香味。
这股味道化作无形的乡阴神,成功唤醒张函瑞后,又蛊惑他钻进了厨房。
张函瑞从身后抱住张桂源的腰,脑袋乖乖倚靠到他背上,半梦半醒地说道:“好香啊,我好饿。”
张函瑞难得这样主动,张桂源喜欢得不行。他放下瓢羹,转过身来捧住张函瑞的脸亲了又亲:“我的宝贝你为什么这么讨人喜欢呢?”
冷敷过后张函瑞的眼睛已经消肿许多,他被张桂源逗笑:“你干嘛呀?我说我饿了。”
“好了好了。”
张桂源取来两只小碗,瓢羹只舀两三回便将碗盛满。张函瑞端起碗离开厨房,张桂源不忘叮嘱他小心烫手,又从橱柜里找出两个勺子来。
张桂源家的装修偏日式。
餐桌与客厅之间做了隔断,几盆绿植平添了空间里的氧气感。餐桌是约三指厚的整块榆木板,头顶垂下一盏桧木薄片拼成的木灯,光线透过木纹洒下,被过滤得柔软。
好看的环境本质上是一种温柔的邀请,邀请感官全部打开,好好享用这一餐。
张函瑞心无旁骛地埋头吃了三碗粥。
张桂源好笑:“你是真的饿了。”
张函瑞也笑:“主要还是龙眼大王您的手艺太好了呀。”
“啧啧,爱妃嘴巴真甜。”
人的两大生理需求无非吃饭睡觉。胃充实了、困倦被安放好了,身体被妥帖地照料,心情自然也跟着好了。
张函瑞此刻的心情就很好,更何况还有一个很贴心的张桂源陪在自己身边。他托着下巴,感慨道:“真想让你一辈子都在我难过的时候给我熬粥啊。”
木灯暖光拢住这方寸之地,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的粥锅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张桂源放下勺子,一脸认真:“那你把我娶回家好了,我一辈子照顾你。”
两人安静地对视许久,张函瑞直起身子,微笑道:“我们该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理一理了。我现在吃饱睡好能量满满,你想跟我谈谈吗?”
张桂源点头:“嗯。”
“我要说的话可能有点多,你先耐心听我说完,可以吗?”
张桂源再次点头:“好。”
张函瑞靠到椅背上晃了晃腿,他从见到张桂源那一刻起便一直在打腹稿,眼下终于要坦白,心情反倒轻松许多。
“首先,我非常后悔今天赴林陆汀的约,因为我交友不慎、识人不清,直接导致了现在这个局面。不过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所以我选择坦然接受。你猜得对,他喜欢我,在车上跟我表白了。”
张桂源闻言眉头紧蹙,却没有出声打断。
张函瑞叹了口气。
“不仅如此,他还套我的话。我对他不设防备中了圈套,承认和你在一起的那些话被偷偷录音,脖子上的吻痕也被拍照。他用这些作为筹码让我跟你分手,否则就曝光我们。”
张函瑞放弃的真实原因与张桂源的猜测出入不大,只是没想到林陆汀这么卑鄙。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不是,他有病吗?你分手也不会和他在一起,他这样是要干嘛?”
两相对比,张函瑞显得平静许多,因为他已经崩溃过一轮了。此刻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因为张桂源和自己的第一反应完全一样,他们经常会有莫名其妙的默契。
张函瑞托住双颊:“我今天算是被上了一课,何种情况下都不能轻易相信别人。不过呢,这次手忙脚乱的经历也给我们提了个醒,我们的确不能在一起,至少现在这个阶段不能。”
张桂源紧绷的脊背一寸一寸放松,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慢慢消失。
他不知如何形容眼下的心情。
张函瑞遇上大事清醒客观,而自己下意识权衡利弊。诚然,林陆汀那些威胁证据的真实性无从考证。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倘若有朝事情败露,他和张函瑞的星途都会就此葬送。
如果换做张桂源选择,他也不会自私地只顾爱情。
但就是不甘心。
这段感情朝生暮死,难道美好的事物注定了只会昙花一现么?
以张函瑞的个性,他们一旦分开,那就是真的做回普通朋友了,甚至有可能不如普通朋友。
此刻他不知是该感谢张函瑞做恶人先把话说出口,还是该怪张函瑞狠心了,毕竟他乍闻噩耗,短时间内还没理清头绪。
张函瑞接着说道:“生命里精彩的事情很多,未来很远,我们有同样的理想,不该现在就被绊住脚。所以还是先分开吧。等到我们有能力、有底气的那一天,再重新在一起。”
张桂源哑口无言,他搓了把脸,脱力地垂下脑袋。
张函瑞说的这些道理他又何尝不懂,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他现在脑子一片混乱,唯一的念头就是把林陆汀千刀万剐。
张函瑞笑了笑:“当然,前提是那时候你还喜欢我。”
张桂源抬起头,看起来比之前疲惫许多:“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张函瑞绕过餐桌走到张桂源面前将他搂住,张桂源的脸贴着张函瑞因饱餐而微微鼓起的腹部,抱住张函瑞的腰。
张函瑞揉揉他的头发,轻声说道:“其实我本来打算一个人消化的,不过你给了我坦白的勇气。谢谢你去找我,也谢谢你说了这么多。知道你也真的很喜欢我,我没有遗憾了。”
收拾好餐桌和厨房,两人躺到床上时已经快两点钟。
张桂源原以为会是个心碎的不眠夜,却不想脑袋沾上枕头没多长时间便沉沉进入梦乡了。
一夜无话。
张桂源迷迷糊糊醒来时身旁是空的,他从床上爬起来,捞起手机一看,时间居然是下午四点,他睡了一整天!
未读消息里有张函瑞的,是张桂源那长串独白后回复的唯一一条,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我回家了。
张桂源抓了抓头发,一打开卧室门幺幺三就跳到他膝盖上大叫,引得在客厅看电视的父母亲侧目。
“老汉儿,妈妈。”张桂源打了个招呼,“你们好久回来的哦?”
“清早八晨看你睡得安逸,斗没喊你。”母亲剥了个橘子,“没想得到你睡了一天。”
张桂源心下一紧,不知父母回来时张函瑞还在不在家里。
他很快镇定下来。张函瑞离开的信息是七点多发的,父母亲即便是大清早赶路回家也不会那么早就到,是他草木皆兵了。
或许张函瑞的提议很明智,至少分开不用遮遮掩掩、疑神疑鬼。
胸口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难受极了。
张桂源洗漱换好衣服后出门,准备去给付子洋过生日。不过去之前得先把车骑到胡宥阳家去,然后再找冯渠付子洋他们会合。
生日聚餐的地点是一家他们初中常去的烧烤店,提前和老板预约好了留一个小包间。
张桂源给胡宥阳还了车之后先打车去蛋糕店取蛋糕,取了蛋糕出来时意外发现店门口居然有私生蹲伏。
他飞快上了车,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甩掉那些人。期间冯渠和付子洋催了好几次,可张桂源总不能把人带去搅和聚餐,闹得和圈外朋友吃个饭还不得安宁。
车子缓缓在烧烤店门口停下,张桂源先观察一番才戴好口罩下车。他稍微绕了一小段路,打算从烧烤店的后门进去,哪知这里也有人在等着他。
陆薇薇。她一身休闲运动装,头上一顶白色鸭舌帽,堵在后门门口。
张桂源想不通她怎么会在这里,思来想去,觉得可能和付子洋有关。但付子洋早不喜欢她了,或许只是聊天说漏嘴让她有了可乘之机。
他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