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指令下达后,付子洋立马联系了父亲和两个叔叔。
令人心寒的是,三个长辈到场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付子洋奶奶,而是在手术费用上互相踢皮球,甚至讨论起有没有必要做手术。
做了就能成功么?成功了就能痊愈么?预后如何?三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家,难道要为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搭上全家吗?
他们讨论到天亮,三家愿意出的钱最终加起来还不到十万块,甚至等待手术住ICU的费用都快到达这个可怜的数目了。
付子洋心如死灰,四处奔波跟亲戚借钱,零零散散凑了一两万,可于总手术费用而言不过杯水车薪。
他走投无路,这才决定找张桂源借。
张桂源先安抚了一下付子洋的情绪,随后便打电话给母亲说明此事。
桂源妈妈是个明事理的,但三十万毕竟不是小数目,任由两个孩子主张实在不靠谱,于是她提出让付子洋的父母亲自和她商量。
付子洋乍见曙光,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打电话求父亲跟桂源妈妈借钱,却被臭骂了一顿:三十万你来还啊?医疗费全由我们家出吗?
张桂源早听说过付子洋爸妈是极品,却没想到会奇葩到这种地步。
张桂源把自己能拿得出来的钱全部转给付子洋,两人暂别。
回到家后,张桂源把付子洋爹不愿意借钱的事情和母亲讲了,母亲深表同情,可眼下付子洋几乎没有承担债务的能力,她也爱莫能助。
张桂源不死心,又求了母亲许久。
母亲看时间已经很晚了,但张桂源却一点睡觉的意思都没有,索性和他说了实话。
以前他们家亲戚的长辈也有人得过这个病。
主动脉夹层又分为升主动脉和降主动脉,如果医生即时下达手术指令说明大概率是升主动脉夹层,其靠近心脏,发病后的死亡风险是每小时增长的。
如果付子洋奶奶是昨天傍晚发病,那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一天多的时间。即便她同意借钱给付子洋做手术,那后续治疗的钱呢?手术仅仅只是保命的第一步。
更何况时间拖得太久,老人家生的概率已经大大下降了。
付子洋的父母显然不愿意承担这笔费用,难道要把压力全放到一个还有未来的孩子身上?无论付子洋自身意愿如何,这其实都是对他的变相压榨。
张桂源听完之后在原地愣了很久,最终沮丧地回了自己房间。
他明白帮助别人不是做慈善,可眼睁睁看着曾经给自己做抄手的奶奶生命一点一滴流逝,真让他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今天注定是个不眠夜。
好在清明节学校放假,公司训练时间是下午,明天不用早起,能够睡个懒觉。
张函瑞睡前突然收到了林陆汀的信息。
这个对话框有半年多时间没有启用过,上次聊天还停在林陆汀邀请他参加庆功宴。
他点开信息,这次林陆汀邀请他参加生日宴,哦不,准确来说是下达命令,毕竟林陆汀已经自说自话全部安排好了:私人飞机接送,用不了一天时间,不会耽误张函瑞训练。
虽然之前林陆汀强调过不会用照片和录音要挟张函瑞分手以外的事情,但,谁知道他说话算不算数呢?
以防万一,张函瑞应该是要去参加的,但他决定暂时不理林陆汀。
他刚准备睡觉,突然接到了张桂源的电话,张函瑞犹豫片刻,最终选择接通。
两厢沉默。
张函瑞说道:“哦我知道了,你打错了对吧?”
“没有打错。”
“那你不说话?”
“你也没说啊。”
张函瑞食指扶着太阳穴:“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好像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吧?”
张桂源抿了抿唇:“你在哪里啊?”
张函瑞拿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半,这个时间除了在家还能去哪儿?他又把手机重新贴近耳朵:“你是不是存心消遣我呢?”
张桂源连忙否认:“不是的。”
“OK,那我告诉你我现在在家,明天不一定,可能在澳门。”
“澳门?你明天下午还有训练课呢去澳门干嘛?”
说到这个张函瑞就郁闷,他摇头晃脑地长叹一口气:“林陆汀让我去给他过生日,还私人飞机接送呢,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现实版~霸道总裁爱上我。”
张桂源回以沉默。
张函瑞察觉到张桂源的兴致不高,便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思:“怎么啦?问我在哪里干嘛?”
张桂源声音低低的:“我就是突然很想见你一面。”
张函瑞想也不想:“那我现在去找你。”
这半年来,他和张桂源从没有私下联系过,即便在公司的交流亦是屈指可数,他们俩似乎都下定了决心专注出道,所以刚才接电话时张函瑞才会犹豫。
由此可得,张桂源一定是遇到了麻烦。
“你说真的吗?再这样我要哭了啊。”
“当然是真的,我才不稀罕你那两滴猫尿呢,骗你干嘛呀?我爸妈都睡了,我悄悄溜出去,没人会知道的。”
张桂源停顿片刻:“如果真的要见面,应该我去找你才对。”
张函瑞打趣道:“也是哈,你怕黑嘛,屁滚尿流地跑着来肯定比我悠哉悠哉走着去快多了。”
张桂源笑了笑:“你烦不烦啊张函瑞。”
张函瑞挂了电话,重新打了个视频过去。他朝摄像头做了个鬼脸:“见到这么活泼可爱的本瑞,是不是心情好多了?”
“是好多了。”张桂源点点头,“你明天真要去澳门啊?”
张函瑞耸肩:“明天早上再做决定吧。应该去,我看能不能找个机会把他手机砸了。哎不过,万一他有备份怎么办?我就算死也要留个清白在人间。”
张桂源仍是低落,他抿了抿唇:“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张函瑞一阵心悸:“别,我们两个一起去不是上赶着给他送证据么?而且他说不定还以为我们阳奉阴违假装分手呢,到时候一生气,曝光我们就死翘翘了。”
张桂源心中一阵堵闷,低声道:“对不起张函瑞,其实分手是个明智的决定。”
“你到底怎么啦?”张函瑞尽量放柔语气。
张桂源眉头紧拧:“我真的好没用,保护不了你,也救不了付子洋奶奶。”
“付子洋奶奶?”
“嗯。他奶奶生了很严重的病,需要马上做手术,但他家里人不愿意花那么多钱,所以付子洋就来求我帮忙。我妈本来已经同意借钱了,但付子洋老爹不愿意。”
张函瑞轻轻应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其实我能理解。付子洋爸妈都是普通工人,承担不起巨额医疗费。可如果没人还钱,我妈不可能平白无故丢出去三十万。我把所有钱都给付子洋了,但还是差很多,我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函瑞托着下巴安静倾听,待到张桂源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后,才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
“嗯,我觉得我们先抛开这两件事,单独说说你的问题吧。你,怎么说呢,你的救世主情结太严重了宝贝。”
张桂源本来是洗耳恭听的,但听见那声“宝贝”不小心破功了,他心猿意马地摸了摸鼻尖。
张函瑞沉浸在自己的感悟当中,没有发现对方的异常。
“你本质上还是一个孩子啊,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肩上。首先,我和你一样是一个男子汉,我们之间是平等的,不存在谁必须要保护谁。付子洋奶奶这件事就更不用说,你已经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了。其实这些你都明白的,只是过不去心里那关,对吗?”
张桂源发现张函瑞总能轻易解开自己的心结。
倒不说张函瑞是多么高明的心灵捕手,只是张桂源一看见张函瑞认真的神情,听见张函瑞和缓的声音,焦躁的情绪就会自动平复,能够沉下心来思考。
张函瑞隔空摸了摸张桂源的头:“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因为你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或许你说得对,但有一点我要更正。”张桂源的眉头舒展开,“保护你只是因为想保护你,不是觉得你在弱势。”
张函瑞干咽了一下,眼神飘忽:“喂,跟同事讲话不要搞得像情人一样。”
张桂源笑:“那你还叫我宝贝。”
张桂源发现一件特别神奇的事情,那就是无论他和张函瑞一开始聊的是多么严肃正经的话题,到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带上点调情的意味。
张函瑞打了个哈欠:“不说了,困了。”
“OK,晚安。”
“晚安。”
张函瑞睡醒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从自己房间里物色一个没有用的东西当做礼物送给林陆汀。
他此行是抱着必毁证据的决心去的,否则一直有把柄捏在别人手里实在提心吊胆。所以张函瑞的planA是先送礼物放松对方的戒备心,然后再一举拿下。
其实送这份礼物也有愧疚的成分在,毕竟老师从小教育我们,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是不道德的。
啧,哎呀,但是没有对方做初一,他哪有机会做十五?林陆汀咎由自取。
衣橱里有一条红色的围巾,是张函瑞之前和父母去北方旅游时买的,买来后他觉得太丑了就一直没戴过,正好送给林陆汀。
张函瑞翻出一个礼品盒装好围巾,正打算发信息询问林陆汀行程,却先收到了张桂源的信息。
——你看到热搜了吗?
张函瑞的眼皮直跳,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依言点开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