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池站了起来。
包厢里震耳欲聋的音乐不知何时被掐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起身的身影。
他手里,正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枚打火机。
“咔哒”
幽蓝的火苗蹿起,映亮了他半张英俊的脸。
盖子落回,火苗熄灭。
不过两秒,又是一声“咔哒”,火光再次亮起。
那开开合合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说话。
“江、江少,抱歉惊扰您了,这点小事我马上处理好,绝不坏了您的兴致。”
经理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凑到他跟前,谄笑。
江曜池没搭理他,撩起眼皮,看向不远处的裴清让。
裴清让正安静垂着眼,感受到目光,抬起头。
不过,他只看了江曜池一眼,便平静地收回,重新落回地面。
像是众人对这个男人的谄媚与敬畏,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江曜池盯着那张冷淡的脸,轻轻笑了一声。
指尖一弹,“咔哒”一声合上打火机。
一旁的王胖子早等得不耐烦,见江曜池只是看戏,并没要插手的意思,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搓着手上前,一把搂住裴清让的肩膀。
“走,现在就跟哥哥走......跟了哥哥,保证以后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放开我!”
裴清让挣扎着,一双细长的眼睛气红了,衬着冷白的脸,格外鲜活。
王胖子盯着他,眼睛都直了。
“由不得你,今天老子一定要办了你!”
江曜池斜睨了一眼,王胖子臃肿油腻,裴清让清隽出尘,两人站在一起,简直糟蹋。
“王胖子,”
江曜池语气轻慢开口。
“一件破衬衫,穿你身上都糟蹋了牌子,也好意思喊八万?这酒......”
他瞥了眼地上的碎片。
“标价撑死一万八,你当谁不识货?”
王胖子脸一阵青一阵红:“江少,我……”
江曜池没理他,转向经理,下巴微扬。
“他今天第一天上班,工资结算了没?”
经理一愣,连忙回答。
“还、还没有,江少。”
“行。”
江曜池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一百五十万,转过去了。其中二十万,赔你们的酒。剩下的......”
他扫过王胖子。
“够买他十件‘八万’的衬衫,外加给他压压惊了。多了的,就当给今晚在场的各位……助助兴。”
他语气轻描淡写,像是扔出去的不是一百五十万,而是十五块。
经理目瞪口呆。
王胖子也哑火了。
他敢跟经理叫板,敢欺负一个侍者,却绝对不敢跟江曜池硬碰硬。
S市江家的名头,谁人不知。
江曜池作为江家最受宠爱的小儿子,更是没人敢惹他不高兴。
“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江曜池对王胖子挥了挥手。
王胖子瞟了裴清让一眼,有些不甘心到手的美人飞了。
但江曜池发话了,他也只得灰溜溜离开。
解决了王胖子,江曜池让其他人该怎么玩怎么玩,别扫兴。
包间里音乐再次响起,江曜池坐回了沙发,姿态比之前更慵懒,指尖转着那枚限量打火机。
身边的男孩贴了上来,软着嗓子蹭他胳膊。
“池少,您好厉害,王少在您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王胖子在圈子里也还算有点脸面,今天却被江曜池几句话怼得抬不起头。
男孩越觉得不能失了这座大靠山,卯足了劲想要讨江曜池欢心,手还不安分想去勾江曜池的手指。
江曜池无动于衷,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在站在门口的裴清让身上。
经理是个十足有眼色的,见此,一溜烟跑到裴清让身边,不由分说把他拽到江曜池面前。
裴清让被拽得踉跄了一下,眉头微蹙,却没挣扎。
经理把人推到江曜池面前,脸上堆着谄媚到极致的笑。
“江少,这是裴清让。您看今天这事多亏了您解围,不然这小子可就麻烦了!我让他给您倒杯酒,谢谢江少的帮助?”
江曜池没说话,算是默认。
经理立刻眉开眼笑给裴清让使眼色,要他懂点事。
可裴清让却像是没看见,垂着眼帘,一动不动。
经理急了,伸手碰了碰裴清让的手臂,压低声音呵斥。
“裴清让,别不知好歹!要不是江少爷,你现在还能好端端站在这儿?五十万,把你卖了都赔不起!知恩图报懂不懂?赶紧的!”
听到这话,裴清让终于有了点反应,纤长的睫毛动了动。
“快,给江少倒酒。”经理催促。
裴清让犹豫了下,还是上前拿起桌上的红酒瓶,给江曜池面前的空杯斟了半杯酒。
随后,他放下酒瓶,声音清清淡淡的。
“......谢谢江少。”
江曜池没应。
他歪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懒洋洋托着半边脸。
目光在裴清让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茶几上那半杯酒上。
“你就这样倒酒?”
这话里的暗示,傻子都听得懂。
经理又立刻碰了碰裴清让,意思是赶紧把杯子端起来,递到江少面前。
裴清让垂着头,没动。
经理真是要被这榆木脑袋气死了,只好凑近他耳边,再次警告。
“这份工作你不想要了?我记得你很缺钱,别不识好歹。”
裴清让呼吸明显粗重了些,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反复几次之后,他还是妥协。
弯腰端起那杯红酒,躬身双手递到江曜池面前。
“江少,请用。”
“再近一点。”
裴清让疑惑抬头看他。
江曜池微笑望着他。
裴清让抿了抿唇,只得向前一步,裤腿差点碰到江曜池膝盖。
距离近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昂贵的古龙香水。
他稳了稳心神,弯下腰,将酒杯几乎是举到与江曜池唇边平行的位置。
江曜池这才像是满意了。
他没有去接那杯酒,而是就着裴清让的手,微微倾身,就着杯沿,浅浅地啜饮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裴清让脸上。
近距离看,这张脸更好看了。
皮肤好得几乎看不见毛孔,五官精致得像匠人一刀刀刻出来的艺术品。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睫毛根部细微的颤抖,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与包厢里甜腻的香味截然不同。
咽下酒,他仰头对上江曜池的视线,缓缓吐出。
“酒不错。”
裴清让脸色一变。
他垂着眼,耳根却慢慢烧了起来。
江曜池旁边依偎着的男孩咬住了下唇,嫉恨地瞪着裴清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