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脆响在车厢里响起。
前排的凌舟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江总，你没事吧？”
他慌忙去翻抽屉，想找药。
裴清让也愣住。
他看着江曜池那只养尊处优的手背，速度红了一片。
“……对不起。”
他低声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但你也不应该随便触碰我的东西。”
刚才的行为，完全是裴清让本能的反应。
江曜池低头看了眼手背，伸手按了按，有细微的灼痛传来。
“有意思。”
从小到大，没人敢对他动手。
裴清让是第一个。
他抬起头，看向裴清让精致的侧脸，舌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角。
果然是他看上的东西，又美又烈。
凌舟从后视镜里望着江曜池的表情，拿着药膏的手默默收了回去。
裴清让没理会他的视线，低头看着帆布包上的小熊。
“江少，那天你替我挡下的五十万，我会还你。”
江曜池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他没理会手背上那片红痕，探身从旁边的冰桶里拎出红酒，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懒懒靠回椅背。
“你有钱吗？”
这话没有鄙视，只带着血淋淋的现实。
对方正被奶奶的医药费逼得走投无路，还有余力拿出五十万？
“况且，我记得那天好像转了一百五十万吧？你只还我五十万，剩下的呢？”
裴清让一本正经回答：“我只还王胖子勒索的那五十万。剩下的一百万，是江少你自己要拿去赔酒，给旁人助兴，与我无关。”
“嗯？”
江曜池抿酒的动作顿住，随即低笑出声。
“裴清让，你可真有意思。”
这是江曜池第二次说裴清让有意思，他也确实觉得裴清让很有意思。
他身边，还没见过他这样的人。
裴清让面不改色。
在他看来，欠的会还，不该要的，一分也不会沾。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别等个十年八年，你都不还我吧？”
江曜池倾身凑近，桃花眼锁着他的脸。
对他来说，五十万不过是一晚上的饭钱。
但既然裴清让主动说要还，正好给了个接近的机会。
裴清让看了他一眼，很快移开视线，往旁边偏了偏头，垂着眼睫认真思索起来。
他在钻石国际做侍者，运气好的时候，一晚上收入还不错。
但他还在读书，一周只能去三、四天，收入不稳定。
加上他做家教和其他的兼职，一个月能挣七八千。
不过，奶奶的靶向药，住院和各种检查，每个月也是一笔不小开支。
再加上妹妹的住宿伙食学杂费，还有房租、水电、吃饭……
他自己可以省，但奶奶和妹妹不能委屈。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江曜池。
“我按月还，加上利息，每个月还五千。”
“五千？”
江曜池脸上的戏谑僵住。
凌舟在前座同样听得心惊。
他跟在江曜池身边三年，见惯了他挥金如土的场面，五千块对他而言，连塞牙缝都不够。
可他也知道，这五千，对眼前这个青年来说，是从亲人医药费里硬生生抠出来的活命钱。
“我知道每个月还五千，要还很多年，但这是我现在能拿出的最大能力。”
裴清让没去看他们的神色，抿了抿唇。
“我现在大三，马上大四，等我毕业找到工作，会尽快把剩下的钱加上利息，一次性还清，绝不会拖欠江少。”
他说这话时，清冷的眸子里满是认真。
江曜池盯着他的侧脸看了片刻，“行啊，就按你说的来。”
裴清让微怔，没料到对方会这么痛快答应。
抬眼看去，江曜池正弯着桃花眼，笑眯眯看着他。
接着，对方掏出手机，解锁后递过来。
“来，扫我加个好友。”
裴清让垂眸，盯着屏幕上的二维码，本能想拒绝。
他不想和江曜池有过多接触，就算是以还钱的名义，他也不想。
江曜池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晃了晃手机。
“不加我好友，你每月找谁转钱？总不能让我天天等你上门送吧？”
裴清让看向前排的凌舟，犹豫着开口。
“转账可以通过其他途径……”
“其他途径多麻烦，就这个。”
江曜池故意激他。
“怎么，裴同学该不是想赖账，连个联系方式都不肯留吧？刚刚还说还钱的。”
话已至此，再推脱反而显得矫情。
裴清让从帆布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扫一扫。
“滴”的一声轻响，江曜池的微信头像跳了出来。
是一张赛车场的照片。
晚霞烧透半边天，一辆超跑的流线型车尾映着霞光，嚣张又张扬。
像他这个人。
裴清让的目光在那头像上停留了半秒，便垂下眼睫，点击了“添加到通讯录”。
他的申请简洁，只有一个系统自带的“我是裴清让”。
“这样可以了吗，江少？”
“当然。”
江曜池心情很好地点了通过，目光落在裴清让的头像上。
纯黑背景里，一只浅色小猫缩在角落，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眸带着怯生生的好奇，又透着一丝疏离。
一只手落在它头顶，骨节分明，修长干净。
江曜池挑了挑眉，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身旁裴清让自然交叠的手上。
骨节的弧度竟与头像里的手隐隐重合。
他心里滑过一个念头：这猫跟它主人，还真像。一样看似安静柔软，内里却藏着不容轻犯的孤傲。
裴清让像是没察觉到那赤裸裸的打量，淡然开口。
“江少，你可以把我放下了。”
目的已达到，江曜池没再勉强，朝司机抬了抬下巴。
“停车。”
豪车缓缓靠边停下。
裴清让推门下车，六月初的燥热晚风裹着街头的喧嚣涌来。
他刚要抬步离开，身后便传来江曜池的声音。
车窗降下，江曜池探出头，额前碎发被晚风拂动，脸上挂着那副能迷倒众生的笑容。
他冲裴清让晃了晃手机，声音裹着笑意飘过来。
“记得每月底按时转钱，别让我催。”
现在是六月初，离月末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
足够裴清让靠着各种兼职攒够这第一笔五千块。
裴清让明白江曜池的用意，对他的贴心有些意外。
江曜池微笑摇上车窗，豪车绝尘而去。
裴清让转身，准备坐公交去往打工的地方。
刚走两步，目光触及前方。
暮色中，钻石国际的招牌正闪烁着绚丽的霓虹。
裴清让有些惊讶，江曜池，把他送来了这里？
攥紧了背包带子，在原地站了两秒，他走了进去。